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陆玄咬了一口手里那份加了两个蛋的烤冷面。
酸甜微辣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他放慢了脚步,看着天桥角落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陆无双。
大夏曾经最年轻的武道军团长,陆家最暴力的二姐。
她那头原本利落的短发,现在像枯草一样杂乱地披在肩上。
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破军大衣,大衣上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和不知名的污渍。
最显眼的,是她的右腿。
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
那是她在仙岛门外,被莫老一扫帚扫飞后留下的永久残疾。
她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面前铺着一块破烂的硬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专业手机贴膜,十元一次。”
一个染着黄毛的地痞,嘴里叼着烟。
大喇喇地把一个屏幕碎了角的二手手机扔在她的纸板上。
“死瘸子,给大爷贴个高清膜。”
“贴得不好,老子砸了你的摊子。”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在陆无双身上扫过。
陆无双低着头。
她那双曾经握着合金战刀、能斩杀高阶凶兽的手。
此刻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撕开一张廉价的保护膜。
因为手抖得厉害,膜贴上去时,边缘鼓起了一个明显的白边。
“啪!”
黄毛一巴掌扇在陆无双的脑袋上。
“你瞎啊!没看到边上起泡了?!”
“就这手艺还出来摆摊骗钱?赔老子的手机!”
黄毛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陆无双的肩膀上。
直接把她连人带摊子,全踹翻在雪地里。
贴膜的工具散落一地,那几张用来糊口的塑料膜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陆无双趴在雪地里。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地拔刀。
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用那双冻僵的手,在雪地里摸索着去捡那些散落的贴膜工具。
卑微到了泥土里。
陆玄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停在了那个被踩瘪的破纸盒前。
他甚至没有停下咀嚼烤冷面的动作。
陆无双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
她习惯性地低下头。
“老板,贴膜吗……只要十块钱……”
她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穿着黑色夹克、犹如神明般淡漠的脸。
陆无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泥痕。
“玄……玄儿……”
她的嘴唇疯狂哆嗦着。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自卑、悔恨,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心脏上反复拉扯。
这就是她曾经看不起的那个0战力废柴弟弟。
那个被她亲手打断过两根肋骨、赶出陆家的亲弟弟。
如今,他站在那里,是整个蓝星都要仰望的真神。
而她,却只能在寒风中,为了十块钱,被一个街头混混拳打脚踢。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能稍微施舍一点亲情。
她现在,是不是也能站在那座仙岛上?
她想伸出手,去抓陆玄的裤脚。
想求他原谅,想求他带自己走。
哪怕是去仙岛当个扫厕所的杂役。
但陆玄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没有愤怒地指责,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看待陌生乞丐的冷漠。
比恨更让人绝望的,是彻底的遗忘和无视。
陆玄单手把最后一口烤冷面塞进嘴里。
空出那只手。
在夹克的口袋里摸了半天。
摸出一枚因为买烤冷面找零剩下的一元硬币。
“哐当。”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意地掉进了陆无双面前那个破烂的纸盒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天冷,买个包子吃吧。”
陆玄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