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眸看到教授的眼睛,里面带着小心地询问,仿佛不太敢猜测辜道生真正的心中所想,所以必须要问一问,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辜道生胸中猛地一闷,无止境的拥堵酸涩,从胃里开始往心口返,酸热了眼眶。
如果楼将倾被这样对待,那曾经的楼教授呢?
“……当然要救啊。”辜道生嗓音带了些哽咽,但他没哭。
大天师的疗愈符,一触到伤口即刻生效。
楼将倾的断手恢复如初。
晦暗里,一滴疑似眼泪的温热液体,溅到了辜道生手背上。
“少爷呜呜呜呜……少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该走的呜呜呜呜……少爷少爷……”
吵死了。
楼将倾靠着辜道生肩膀,眉毛轻轻抽动,缓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等眼神聚焦,他先看见地上的一滩血迹,大概没反应过来是谁的,冷漠地转开视线,这才看见自己靠着谁。
然后他一把推开了楼教授。
“……楼……谁让你来这里的?”楼将倾虚弱地说,推了一下人更没有力气了,头几乎歪倒在辜道生怀里。
楼教授一把推开了他。
不管楼将倾刚才是怎样一副快死的模样,现在又怎样虚弱不堪,楼教授都没有手下留情,将他推得往床沿撞,拽起辜道生站了起来。
辜道生伸手:“他……”
“别管他,死不了的。”
清霁刚才一直在跟辜道生解释他不是在害楼将倾,楼先生和章灵英也不可能害自己孩子,但辜道生那时的注意力全都在楼将倾那儿,一句没听见。
楼教授拉着辜道生上楼,撞开几个门神,清霁被辜道生用符纸伤到的地方还在疼,被一撞更疼了,顿觉无奈,叹了口气。
动静这么大,喜欢热闹的早偷偷来看了,但楼家佣人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戒过七情六欲,没一个探头的。
肖有常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楼教授从楼将倾的小黑屋里出来,才过来问道:“先生,晚饭还下来吃吗?”
楼教授:“不了。”
肖有常:“是。”
虽然辜道生和肖有常相处不多,但印象里肖有常挺怂的,也挺好玩儿。
他没比自己大几岁,看着就二十出头吧,怎么在这儿像换了个人,感觉一切都能被他摆平。
把红苹果摔出去的小男孩儿快速跟了出来,快速对辜道生鞠躬,小小声地说谢谢,又快速地跑回去,不敢再离开少爷。
辜道生扶着楼梯扶手,看着他跑走:“他叫什么?”
“他这时候没有名字。”肖有常回答,“只是一个被扔掉的孤儿,小先生叫他什么都行。”
楼教授七八年没回来了,肖有常是楼教授的人,肯定也七八年没回来了。那小孩儿看着才五六岁,肖有常怎么知道人家没名字还是孤儿?
天色很快阴沉了下来。
墨捅破了天空,染黑了夜。
卧室里只有两个人,想也知道很无聊,辜道生本来想刷会儿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楼教授没收丢在了一边。
然后辜道生像个“手机”似的,被有“网瘾”的楼教授抱在怀里,一会儿摸一摸头发,一会儿碰一碰脸。
十几分钟后,辜道生被摸出一身焦躁,乜着楼教授看。
“你想干嘛?”辜道生问。
“可以吗?”楼教授也问。
“……”
那么绅士,真不一般啊。辜道生没有被尊重的喜悦,只有感到反常的惊悚。
他拧过身面朝楼教授,仔细瞅他。
楼教授脸上很少出现太丰富的表情,任何神态只要放到他脸上,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全世界的人都赶紧死了”的漠视。
今天他的五官还是那样俊美凌厉,全长在了辜道生对人长相有高要求,所以非常挑剔的审美点上,楼教授还是那样漠然,但好像又和平常不同。
“你在难过吗?教授。”辜道生轻声说。
楼教授:“难过什么?”
“难过……将倾。”
楼教授嗤笑:“我难过他做什么?”
“可我在难过他,我还在难过你。”辜道生抱住楼教授,吻蜻蜓点水地落在他唇角,没有分开,“主要是你。我难过了。”
楼教授垂眸深深凝住了辜道生的脸,入神地看着,然后突然扣紧他的后脑勺,咬了上去。
辜道生微微喘着气:“楼明章不是一个好父亲。”
“嗯。”
“他对你不好。”
“嗯。”
“章女士对你也不好。”
“嗯。”
“不是你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