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破戒了,他也害人了。
不等辜道生继续伤感,没进行到底的第二道成亲步骤陡然继续,打乱了他的节奏。
【二拜高堂——!】
眼前一暗,脚下一换,地方赫然变了。
只见辜道生与楼红尘并肩所站的位置已经不是院子中央,而是一间偌大祠堂。
祠堂里布置得古色古香,曾经挂着的白灵幡被撤下来换成红的,并没有增添几分喜色,相反显得愈发诡谲。
这里不是楼君莲的祠堂又是哪儿呢。
辜道生来过这儿,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张宽大的红漆木方桌正对门口,那时候楼君莲的牌位就摆在桌子正中间,像一只僵硬的眼睛,刻在中间接受祭拜的名字就是眼珠,时刻透过阴阳相隔的檀木牌位暗中盯着世上的活人。
如今那只藏在牌位后的眼珠变成了真的——方桌两边多了两把椅子,左边没有人坐,右边坐着一个女人。她正用一双毫无感情机制的眼睛看着辜道生。
那双眼黑得吓人,眼珠一动不动,像墨汁漆在眼眶里的。
辜道生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后背一阵发冷。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楼君莲。
……还只有一双眼。
倒不是说楼君莲没人形,有是有,从轮廓看,还是个非常有韵味的女人,生前多嫵媚。
但她肩膀以下几近透明,只能从身体边缘的糜红隐隐看出她穿的是旗袍,坐在椅中的姿态端庄大方。
楼君莲手中持着一把精致的团扇,这把扇子是她身上显示最清楚的东西了。
扇面绣着一朵将开未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团扇竖在楼君莲面前,遮住她的大半张脸,不让窺探真容。
辜道生明明知道被厉鬼锁定了身影,身体叫嚣着危险,眼睛却跟他对着干,不怕死地一抬又一抬,悄悄瞄了一眼又一眼。
而本该盖好红盖头的他并没有将盖头盖上,楼红尘也没帮他盖上,似乎是想让楼君莲好好看看他的爱人。
又一次偷偷瞄鬼后,辜道生发现楼君莲额角有一片血迹,受伤位置与楼广睿被床板砸到的位置一模一样,心里赫然一惊。
那种令心脏难受泛疼的情绪卷土重来,冲淡了恐惧。
等这二位打量完彼此,楼红尘适时地跪了下去,辜道生反应过来,也着急忙慌地跪了下去。
二人同时磕了一个响头。
二拜高堂,礼成。
等辜道生起身抬头,楼君莲还是那样的眼神,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辜道生看。
片刻后她像是没发现辜道生和楼红尘身上有什么邪术誓,眉眼僵硬地弯了一下。
楼君莲没有开口说话,不知是不会说了还是怎么,团扇上面缓慢流畅地出现了一行字:“百年好合。”
辜道生诚惶诚恐地小声接下祝福:“谢谢、谢谢您……”
楼君莲消失了。
椅子上空无一人,仿佛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期间她没有往楼红尘的脸上看一眼,团扇也没拿下来,好像今生没脸见人。
更没脸见自己的儿子。
要不是今天是楼红尘的大喜之日,楼君莲也许会沤烂在暗无天日的祠堂里,直至魂飞魄散。
消失前楼君莲又在团扇上送了辜道生一个字:“生。”
生?生什么?辜道生脸色迷茫,这次没敢贸然应承,心道生孩子吗?这个他可生不了啊!
【礼——成——】
【送、入、洞、房——】
“洞房”两个字刚落下,辜道生顿感天旋地转,眼前被涌起的黑雾盖住,只有脑浆在脑子里左右摇荡了一下。
等脑浆凝固住,耳朵边又传来“嘭”一声。盖头穗子在辜道生下巴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盖住了“新娘”的脸。
辜道生最后感觉到的才是刚刚那声嘭的滞后触觉——腰臀下面一软。
他坐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辜道生从来没有来过的房间。
“我的卧室。”楼红尘在旁边非常合适地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这里是东院。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辜道生一抓盖头,想要掀起来看看。
却被楼红尘握住手腕:“已经到‘洞房’这一步了,这件事情只能由我来做。”
楼红尘苍白的手并没有在大喜的日子里回暖,慢慢揭开红盖头时,辜道生几乎能感到从脸侧袭来的寒气。
辜道生收陶罐时扯下了金绳,因头上顶着红盖头,再绑头发不方便,怕碰乱,便将那道金绳绕在手腕上做了环镯。
盖头被完全揭下去,辜道生平视的眼睛首先看到楼红尘的胸膛,被大气的红喜服包裹着,哪里像个厉鬼。
他突然有点跑神地想道:自己头发乱不乱啊,披头散发的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