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广睿蜷缩着身体正要色厉内荏地破口大骂,眼睁睁地看着床板从自己眼前飞过去,尖锐的床角说是擦过头顶,其实是直接相撞,刮掉了他一块头皮,上面沾着一撮染血的发根,血扑扑地坠在地上。
楼广睿嗓子一紧,瞪大眼睛不敢再喷粪了。
他没想到辜道生看着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清癯小身板,能把那样一个远超他身体大小与重量的床板掀飞,毫不费力。
这种真实物理伤害和程书林用鬼身伤害不到他不同,是真实有效的。
楼广睿除心神不宁时会恐惧有鬼害他,偶尔被阴气有可乘之机,其余时候因为后背心口的位置有楼君莲那蠢女人的名字,他作为“主人”,下賤仆人不管愿不愿意,都要时时刻刻保护他的生命不受死亡威胁。
可刚才那么大一个床板兜头飞过来,楼君莲没有反应!
床底下果然不是空的……辜道生半蹲下来,就像面对不谙世事的婴儿,只有友好地蹲下来才能和真正的小朋友谈心,凝神看着眼前几个摆放整齐的小巧的泥褐色陶罐,白色陶盖上贴着两张互相交叉的封条。
一张用黑笔写着“封”,一张用红笔写着“镇”。
这是楼零用命换来的信息。
辜道生骂了一句什么,从红盖头底下摸向后脑,将金绳扯了下来。
一张薄薄的金旗网摊开,那些陶罐便全被收了进去,辜道生说:“这里有法阵,我不能在这儿打开它们,否则小朋友会全死掉。我会在其他地方打开……我会超度,你们放心。”
有女人嗫嚅道:“他竟然真的把孩子们镇在了这儿……”
“灯下黑。”
“呜呜,爸爸……爸爸,我看不见你……”
就在这时,周围气氛陡变。
原本明显有所顾忌的阴气,先是在经年日久的威胁下,习惯性地冷静潜伏,在陶罐被辜道生收进囊中的那一刻,眨眼间沸腾起来。
一瓢冷水猛地泼向滚油的剧烈声响,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
辜道生连忙捂住耳朵。
那些女人没有了顾忌,终于可以破釜沉舟放手一搏至死方休了,撕下温柔面具,尽管没露面只听声音,也能判断出她们面目狰狞,化为真正的厉鬼了。
“你大喜的日子——谁要你多管闲事啊——赶紧滚出去结你的婚——快点儿滚吧——”
辜道生感到一阵浓郁阴风刀子一样朝自己砸过来,抬手挡在脸前,心道这次肯定要疼了,厉鬼不认人。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阴风只是一左一右地架起辜道生把他往外丢,凶得很。
辜道生脚不沾地,控制不住地倒退。
天师的职责是捉鬼——帮助人捉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破戒,不能忘记责任,辜道生眼睛里出现挣扎。
程景如死后神智有没有变清楚不知道,辜道生从她只会哭着找爸爸的可怜声音里判断,她也许还是傻的,成了鬼也没清醒。
所以他明知道眼下除了程景如,其他死了好几年的女人都已是真正的厉鬼,不受控制了,还正在当着他的面害人,这时最应该做的就是用天师身份阻止。
哪怕打不过也得意思下,证明努力过了。
可是他没动,眼里的挣扎神色愈来愈浓。
辜道生脚后跟到了门口,马上就要绊到,阴风却稳妥地将他抬起来,没让容易绊人的高门槛儿跟他开玩笑。
一群厉鬼也懂轻拿轻放。
辜道生突然开口,语速非常快,生怕自己说慢了反悔:“有破解方法!他把你们的名字用邪术刻在后背上永远压着你们,只要把他的皮……”
“我们知道——”女人们粗暴地打断他,让他知道这种恶毒的方法不需要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
辜道生又道:“这期间他不能死,他一旦死了变成鬼魂,等下辈子你们还是要被他缠上借运的。名字怎么刻上去,就要怎么揭下来,所以要定他的魂……”
“我、们、知、道——辜道生,你话太多了。”
几张符纸从辜道生手里不小心遗落下去,飘向里屋,粘在地板上,静静地等待着人发现它。
那是几张定魂符。
楼红尘在后面接住了仍在持续飞退的辜道生,一只手掌托住他后心,另一只手揽住他。
“三分钟到了。”楼红尘有些埋怨地说,“你掐点出来。刚才在跟她们说什么呢?”
法阵隔绝了屋里的声音。
辜道生抬头回首,求助般地看向楼红尘,秀气的长眉微微下耷,唇角也微微下撇着,让他显得特别纠结可怜。
两根长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辜道生嘴角,然后向上撑起,楼红尘往辜道生脸上放了一个好看的微笑,尽管他冷血无情,说出口的话也没有温度,冰冷的音调里却藏着诱哄。
“死人而已,难过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