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字……但我觉得你想哭。”南婴默然无声地落泪。
这鬼孩子,没什么事只想惹人嫌时,哭得惊天动地,真遇到什么事儿了,反而只掉眼泪,一丝声音都不发出来。
南婴:“他怎么死的啊?”
“他……”辜道生不知道怎么说,失了头绪,不知道哪里是开始也不知道哪里是结束。
他和南婴烧衣服的时候,楼零就死了。
辜道生静静地看着南婴哭花的小脸,缄默不语。
南婴不知道是情绪敏感还是心思太细腻,在这种寂静中,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平常能阴阳颠倒的、黑白分明的眼珠晃了晃,从黑眼珠变成白眼珠,一只鬼的双眼中竟出现了对他自己不该有的惊恐神色。
“不知道。”辜道生说。
南婴:“是……”
“不是。”辜道生又说。
南婴惊魂未定地平复情绪。
他眼睛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眼泪,一滴一滴地汇聚到下巴,再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南婴仰脸观察辜道生,发现他神色深沉悲伤,眼睑与眼尾都泛红,可是没有眼泪。
“你怎么不哭?”南婴问。
哭出来才会好受一些。
辜道生说:“哭不出来。”
辜道生好像没长泪腺,比别人缺了一道人情味儿,没见过自己的眼泪。从小就哭不出来,他犯错想对师父装可怜,也只是扯着嗓子干嚎,光打雷不下雨。
最难受的时候只有心能感受到,眼泪却无动于衷。
南婴以为他硬撑,这些大人总是这样,人前从来不哭,怕丢脸,人后蒙住被子哭得比狗凶。
他理解地点点头说:“哥哥你不要太难过,这里的人其实都死了。我们看见的没有活人,我也是个死的。”
活人哪儿会在鬼溯之地啊。
他们看见的、经历的,只是曾经活人的影像而已。
除了完成“辜道生”的心愿后出去,辜道生救不了任何人。
辜道生闷声说:“嗯,我知道。”
“希望他能投个好胎。”
“嗯,那就让他投一个好胎吧。”楼红尘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了起来。
辜道生猛一抬头,前面缝纫机前已不见楼红尘的身影,再猛一回头,就见楼红尘矮着身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凝眸看信。
这种正在聚精会神深陷在悲伤里的时刻,来这么一下,辜道生心脏差点儿吓出来。
然后楼红尘脸上便滚下了一滴眼泪,“啪”地砸在信纸上。
辜道生:“……”
他这才发现在楼红尘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被泪濡湿了。
南婴不哭了,下嘴唇仿佛受到下巴召唤,往下坠去,上嘴唇往上去,整个一副目瞪口呆。
“……你这么感性?”辜道生小心翼翼地问。
他看过楼红尘哭,哭起来别有风味,但没想到他会为其他人哭,一看就是个冷心冷情的鬼。
闻言,楼红尘又面无表情地抬起一根手指,脸色冷淡地能吃人,用指背淡定地抹去了眼泪。
冰冷的温度一碰到水,水即刻成冰,再成粉末,仿佛刚才泪落两行的惊人场景是幻觉,那张俊美的脸上哪儿有半点因为感性而伤心的样子。
“是有点儿。”楼红尘用一种其实一点儿也没有感性的冷酷神情说。
而后大手落在辜道生头顶轻轻揉了揉:“别难受了,乖。”
鬼的手是冷的,楼红尘的手当然也是冷的,辜道生已经感受过好几次。
这次的感受与平常的强势不同,大手轻轻覆在头顶,掌心微乎其微地揉弄着柔软的发丝,生怕碰坏了辜道生正在为他人难过的情绪。
恍惚间,辜道生竟觉出了一抹温暖。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只手经常抚摸自己,把他当小孩儿看。那时候的手有人类的温度。
一只满心装着仇恨、做尽恶事、想将楼广睿千刀万剐的大厉鬼说话,能有什么特殊含义?无非就是想学人类的样子,伪装出充沛的七情六欲。
可辜道生听到那句“让他投个好胎”,心中竟对楼红尘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信任感。仿佛他真的能对这件事做出不容置喙的判决,有魔力一般。
“太晚了,去洗漱吧。”楼红尘收回手挑起眉梢,“我们该睡觉了。”
那张脸上罕见地表现出了一点混不吝的模样,别有深意。
辜道生:“……”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对楼红尘另眼看待。
南婴鬼小点子大,看出此时气氛不太对,不是他这个年龄该听的,悄悄地爬走了。
楼红尘扶着沙发靠背,身体仍朝辜道生那边倾着,脸上的神情未变,但在辜道生愤愤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