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楼红尘捏起了一枚极细的银针,穿上一根金丝线,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

    针这样精细的小东西,捏在大男人手里实在奇怪。

    楼红尘的手又那样大,横在他指间像一根极短的头发丝儿那样渺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楼红尘进行缝纫时,除了拇食两指要捏针,其余的手指就蜷卧着,收进手心里。

    这样的姿势显得很僵硬,一点儿也没有“女性化”的柔软轻盈,可他的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辜道生愈看愈震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担心是自己的幻觉,他特意走到楼红尘身边,不错过一针一线的走向。

    这一看,更觉自惭形秽。

    小时候大概是躺床上躺得太久了,辜道生从能走路那天就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浑身躁动的血液都带着“火急火燎”的四字烙印,能动手绝对不靠嘴说。

    衣服穿烂了要打补丁,师父让他自己缝,美其名曰自己事情自己做,其实是因为庄徵缝衣服丑,那补丁补上去,像被里出外进的狗牙啃过。尽管辜道生不会缝衣服,也不想穿着破烂游山玩水,怕撒欢儿的时候被其他游魂看见笑话,只好自己学。

    一学,他发现师父的狗啃补丁可太好看了。辜道生第一次捏针就发觉这小玩意儿会咬人,不止能扎透布料,还能把他手指扎出血。刚被扎两次,辜道生就烦得张牙舞爪,嘬着手指上的血叫屈。

    而后他发现自己实在干不了这种细致活儿,把衣服随便缝两下完事,缝了条大蜈蚣出来。

    大蜈蚣歪歪扭扭,几十条腿缺了几十条,破洞都没堵住。

    辜道生自诩是一位能杀鬼王的天才小天师,这辈子的唯一目标就是成就宏图霸业,其余繁琐的事不归他管。

    给衣服打补丁这种事儿,辜道生就做了一回,后面全扔给庄徵干。

    有次一个游魂姐姐看见他的狗啃补丁,笑话他说:“你的衣服怎么那么丑啊?”

    辜道生就毫无心理压力地让庄徵丢人:“我师父缝的呗。”

    为这事儿,一向稳当持重的庄徵撵了他三座小山头,发誓要把他揍得皮开肉绽。

    现在直眉瞪眼地看着楼红尘精湛的技艺,辜道生一边震惊楼红尘竟然要亲手做他们两个的喜服,一边心道:我要是有这手艺肯定能把牛皮吹上天,还能被师父撵得满山跑吗?

    但他开口询问时用的是小心翼翼的语调,不知道为什么,辜道生觉得此时需要静,不能扰乱了某种——具体是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你又不是一个女孩子,针线活怎么这么好?你跟谁学过啊?学这么认真干什么?”

    楼红尘身躯挺拔地坐在造价高昂的缝纫机前,那姿态不像制衣,倒像一个修炼了数年的剑客突然有一天化身为文人墨客,眼前摆齐了笔墨纸砚,只等用豪气万丈的剑气挥斥方遒地划出一些字。

    闻言他微微侧过头来,将正脸对着辜道生,用那双独有的黑眸凝望着辜道生独有的面孔。

    那一眼把辜道生看得心口微滞,心跳慢了许多。

    中午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明明带着夏天暑热,穿堂而过时却有凉意,令辜道生立在了那儿。

    半长的头发缠着风向耳后躲藏、玩闹,温柔地抚摸辜道生的眉眼,不像风,像是一只手:一只死了许多年只剩一缕幽魂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力度比微风还要轻,生怕碰碎了一个小天师。

    辜道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无法填补的难过,豁开了他整个胸腔,许多年的冷风一齐往里灌。

    不是属于“辜道生”的。

    是属于辜道生的。

    “你在找我的时候,我也在期待你来。”楼红尘笑了笑,摸了摸辜道生的脸,说,“我答应过你,会让你穿上我亲手为你制作的喜服。因为我嫉妒心重,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想让你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由我亲力亲为地伺候,包括你的每一件衣服,都要经过我的手。”

    “正好前段时间被楼广睿困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可以让我学这些。我确信我们会结婚,我也确信你会穿上这件喜服。”

    楼红尘脸上笑容渐大:“由我穿上,再由我脱下,然后我会打开你的双……”

    “你、你闭嘴!”辜道生的脸被楼红尘的手冰了个激灵,抚摸他脸颊的、幻觉般的温柔荡然无存,听继子满嘴流言流语,辜道生恨不得耳朵长驴毛,把听力太好的耳眼塞住,省得把自己弄个面红耳赤。

    他果然感觉到脸颊发烫,照着楼红尘的手背抽了重重的一巴掌,恼羞成怒地哼一声,气哼哼地走了。

    楼红尘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间的愉悦度丝毫不减,然后微微俯首,亲了一口被抽红的手背。

    晚上,南婴也一下子亲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客观地说,大概叫啃。

    他白天不知道去了哪儿,玩儿到晚上才回来。

    如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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