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改造的临时试镜室内,林青辉坐在正中的导演椅上,他的左手边是神情严肃的韩三坪,右手边则是CAA派来的中国区负责人和一位选角导演。
九点整,试镜正式开始。
候勇、张含予、陈道名————几位顶级的实力派演员轮番上场,他们或刚毅,或沧桑,或清高,都展现了极高的专业水准,但林青辉始终觉得离自己心中的那个刘庭训差了一丝神韵。他礼貌地感谢了每一位演员,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个角色难以捉摸。
“下一个,陈保国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林青辉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准备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来面对这位帝王专业户。
门被推开,陈保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轮廓分明。他一进来,一股强大的气场便笼罩了整个空间,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林青辉心中暗道:果然。这股气场太强了,太有侵略性,这是君主的气场,不是将军的气场。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保国走到场地中央,并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急于展现自己的威压或演技,而是先对着选角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他直起身时,那股逼人的帝王之气竟然奇迹般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沉静,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刀,在经历过无数次挥斩后,被重新纳回了刀鞘,锋芒内敛,却更显厚重。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俯瞰众生的睥睨,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承载了千年时光的疲惫与了然。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的转换,就让林青辉心中的滤镜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老师,”林青辉饶有兴致地开口:“我想请您想象一个场景。”
陈保国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您是一位戍边多年的大唐将军,一生忠诚,却客死他乡,魂魄被禁锢在异国的博物馆里数百年。今夜,您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机会。
您的身后,是上百位同样渴望归乡的同袍的魂灵。您的面前,是阻拦你们的异国守卫。您会跟他们说什么?”
陈保国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摒息凝神地看着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林青辉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到的不再是汉武帝,也不是嘉靖。那双眼睛里,先是流露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仿佛看到了渭城的朝雨,看到了长安的飞雪。
随即,这股乡愁化为了一种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仿佛身后真的站着百战之师。
他没有看面前的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声音响起,初时低沉沙哑,象是在对自己低语,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此身————”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石之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膛里进发出来的呐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磅礴的信念:“————归处,是为长安!”
话音落定,他眼中的万千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静,和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然。
这一刻,林青辉脑海中关于帝王的刻板印象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到的,是一个忠魂。一个在异乡漂泊了数百年,心中唯一信念就是回家的唐人。
他有武将的铁血,更有文人的风骨,那句“是为长安”里,包含了金戈铁马,也包含了诗酒年华,那是一个盛世文明在最杰出的子民身上留下的全部烙印。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他不是只能演帝王,而是他能将任何一个角色,都演出帝王般的气魄与深度!
林青辉脸上的审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陈保国面前,郑重地伸出了双手。
“陈老师,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向您道歉。”他真诚地说道:“刘庭训这个角色,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欢迎您,添加《博物馆奇妙夜2》。”
陈保国的双手握住了林青辉伸来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客套,那句道歉发自肺腑。
“林导演言重了。”陈保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浑厚,不再是刚才那个金戈铁马的唐魂:“能得到您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旁边的韩三坪脸上笑开了花,他用力地鼓起掌来:“好!好啊!我就说,咱们国内的演员,藏龙卧虎!青辉,你这一趟,没白来!”
他的掌声打破了试镜室里凝滞的空气,选角导演和CAA的负责人也纷纷鼓掌。
“陈老师,那这件事,我们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