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芸香的语气带笑。她的中文忽然变得很好。好到像回到了我的七岁。
我的手机连接过去了吗?
不是。科技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是我的谢芸香回来了。
我说不出话。我不敢抱有绝对的期待,即使我已经有把握确定电话另一端是恢复记忆的谢芸香。
“小芷,当时你为什么不把你真正的企鹅号给我呢?妈妈不能扮成你,她给我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就暴露了。”
谢芸香先开口了。她那边有大风呼啸而过,她的声音被吹散,听起来很旧。旧的有一种颗粒感。
“你……我……”
我语无伦次起来。我的所有情绪糊在一起,像被日的一声打成混合果汁的蔬菜和水果。
我开始怀疑这是我的梦境。现实里没有预知能力,没有许愿系统,没有刻意清除记忆的药剂。谢芸香怎么能想起来这一切呢?
这是一个陷阱吗?其实我还没醒吗?
“小芷。”
谢芸香又开口了。她说她在那家已经倒闭的川菜馆那里,她不记得我家在哪里了。她想来找我。
她当然不记得了。我和她认识的时候还没搬家。
我拿了钥匙就跑出了家门。我一直没有睡觉,我的心脏本来就跳得很快,,现在更是像要蹦出来一样。
天那么冷,我本来应该觉得很冷。但是我很热,头发丝都冒着热气。我跑得越来越快,快到周围的楼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其实我的速度不快。这只是长久缺乏睡眠的副作用。我的世界有时候就会变得这样,晕眩,旋转,转人工。
我停下脚步,狠狠晃了晃脑袋。我的视线再次清晰。我离那家川菜馆的原址已经很近了。那家川菜馆味道很好,老板攒够了钱去了更繁华的地方。这家川菜馆不像那家倒闭的烧烤店,它还开着,只是挪了地方。
街道尽头有深蓝色急速靠近。
谢芸香跑得很快。她的眼睛怎么会那么亮?
她哭了。像小时候一样,她的情绪都变成眼泪,但她从来没把她的眼泪当成过武器。
她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几乎没有大喘气,她看着我,她说,小芷,你来找我了。我也来找你了。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没有在原地等谢芸香,她也没有在原地等我,我们都在向前走,走着走着,走到二十二岁,我们的路线交汇,所以我们再次相遇了。
我也很想哭。可是天空和谢芸香已经在哭了。
我撑起了伞。
我扬起一个笑。我对谢芸香说,好久不见。
……
阵雨下得急促而短暂。
等谢芸香把汤汁放进米饭里搅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后的黄昏艳的像我姥那个年纪的老人喜欢的包头丝巾。而我和谢芸香,在新的川菜馆里被这绸缎一样的黄昏包裹。
谢芸香没有吃午饭,她饿了很久,都没有时间说话。我们就这么沉默而密集地吃饭,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川菜馆里人满为患,我和谢芸香都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
结了账出了门,世界才再次安静下来。
我和谢芸香无声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终点。月光亘古不变,凉薄,清透,这和十五年前那个小洋楼里的月亮没有什么不同。即使世界没有人类,月亮还是会存在。
“——小芷,我很想你。”
还是谢芸香先开了口。她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像小学时放学回家那样。她直视着我,没有一丝畏怯。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虽然还没认出你,但我已经觉得很熟悉了。不止是熟悉,还很安心。我一直都很想回来,妈妈不想让我回来,但是我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我想,那个理由应该是你。
即使你不再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你依旧出现在我成长中的每个瞬间。如果失去过去的记忆是你拒绝我的理由,那我把我的记忆找回来就好了。
我先问了妈妈。妈妈最开始不想告诉我,她说她想要保护我,她觉得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过去。但是我已经是一个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独立的成年人了。我的选择应该被尊重。所以妈妈告诉了我那些过去的事情。
小芷,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很聪明,很厉害的小孩,你一直在保护我。妈妈描述的你是一个无所不能,甚至聪明到有些可怕的天才小孩,我很佩服你,但是我不熟悉那样的你。我对你的所有感觉都是温暖的,没有棱角,可以依赖的。
我觉得只有妈妈的讲述是不够的。我一定要想起来。我知道我的童年发生过什么,妈妈难以启齿,她说她没有保护好我,即使我没有受到实质伤害,我当时还什么都意识不到,她也觉得那是她的错。到都柏林之后,她特别注意这一点,她和我一起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