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现在的谢芸香想要找到的那个李芷吗？
我觉得不是。
现在的谢芸香不需要我。我看到她就能明白，她现在成长得非常优秀。她不需要来自过去的朋友，她现在能够完全覆盖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我要做出这种选择啊？
我在现实里没有上帝视角，我都不能预见我的选择会产生那种结果。
对现在的谢芸香造成伤害是一部分，对我来说，我是那个小孩谢芸香忠实的朋友。她是那样信任我，她为了我表现出了她的勇敢和坚韧，我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在她身上被化解成虚无。那个谢芸香需要我，可是我更需要她。
长大的谢芸香没有哪里不好，我只是觉得她陌生。我无法从她身上找到我的朋友的影子，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谢芸香美好且不可重复。
因此，我的回答应该是否定的。
谢芸香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她拿出她的手机给某个人打了视频电话。
在接通的那一刹那，谢芸香凑过来，她的脸和我的脸共同出现在视频通话的界面里。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也看到了我。
谢芸香笑了起来。
“妈妈！看这是谁？”
顾阿姨的头发有些白了，她正在喝香槟。她还和原来长得差不多，但是怯懦不见了。
她看到我后愣了一下。在听到谢芸香的话之后，她沉默下来，她对我的存在避之不及，她对我有愧疚，也有一些微妙的感情。
我可以理解。她的不成熟被我挑破了，我见证了她的软弱。最后解决问题的是我，她选择逃避。而我默认了她在谢芸香的记忆里抹杀我的存在。
顾阿姨抿了一口香槟，然后她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李芷，好多年没见，你长大了。”
谢芸香身上是木质调的香水味，她的头发应该刚染不久，她离我很近，我看到了她被染色的衣领。
谢芸香没有让我们寒暄，她笑意盈盈地问顾阿姨。
“妈妈，你还记得吗，我因为李芷不见了和你吵架呢！”
顾阿姨苦笑。
“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只是……”
谢芸香点头。
“我知道答案啦。妈妈你继续工作吧。我会调研Nana和pop的！”
谢芸香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凑到我身边，像一块香料。
“你就是她是不是？你刚才想说谎，你想否认。什么事都骗不过我，你看，我验证了答案。是你没错。认识你，她记得你。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看着很熟悉。
你为什么想要否认？你不在意我了吗？你在我的手表里留下了晚安故事。我们的关系很好，否则我不会因为你和生气。你不再担心我会因为你的谎言而伤心吗？”
我后退一步，在心里很轻地叹气。
谢芸香本来就不是笨小孩，她现在又勇敢又聪明。我真的很难骗过她。
我问谢芸香。
“你现在需要我吗？”
谢芸香愣了一下，她认真想了一下。
“不需要。我觉得我在小时候需要你。我总做梦，我梦到你是在我身边给我讲的故事。我那时候非常需要你。说你不存在，其实你只是离我很远。真的很远。
我现在睡眠很好。我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我不需要电子手表里的童话故事。So yeah，我现在并不需要你。
可是用其他话说，我永远需要你。只要你存在，我就觉得非常轻松。”
我懂了。
“你需要的是概念性的我。你知道我是真实的，这就够了，是吗？”
“不是。不够。”
谢芸香定定地看着我。
“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想要和你分享我见过的风景，我想重新进入你的生活，我想要像你陪伴我那样回报你。我们曾经是好朋友。那我们现在为什么不是？”
“因为我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只有我自己记得。你见到的我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但我……”
我还记得那个吃到辣条就可以笑出来的谢芸香，我还记得那个抱着我哭得脸发红的谢芸香。这不一样。这就是不一样。
我该怎么和现在的谢芸香相处？像普通朋友那样吗？谢芸香曾经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可以为了她摒弃我的自私。我对她的期待和要求一定会比普通朋友更高，但这对现在的谢芸香来说很不公平，我只是她想打捞的一个梦，我是她的执念的载体。
我们之间空白的断裂期有十几年。
这不公平。
对谁都不公平。
“所以问题在于我忘记了我们童年时期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