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能证明他其实并不喜欢我。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朋友们,尤其是最喜欢起哄的那一个。她叫陈玲,沉迷于读霸总文学,高二分班时她选了文科,我选了理科,她拥有了新的朋友,我们回归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我告诉陈玲,盛越并不喜欢我,他只是受不了我的语文成绩比他高。
“那更甜了!芷芷,他成绩好,家里也有钱,他为什么只关注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你,因为你语文成绩好,因为你打败了他,所以他暗暗在意你……”
陈玲捂着心口,她涂着泰国小草莓变色唇膏,时间久了,她的嘴格外的粉。
“高位者为爱低头,怎么会这么美好!”
我当时不觉得美好。我皱起眉,问陈玲。
“我比盛越差吗?我是低位者吗?”
陈玲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了,你比他成绩差那么多。而且我听说盛越家里特别有钱,真羡慕你,芷芷,你们真的好青春好梦幻。”
因为好青春好梦幻,因为这种被人吹捧的虚荣心,我压下了因为敏感生出的警觉,我更愿意被喜欢而不是被比较被忮忌,我相信盛越喜欢我。
盛越也从来没反驳。每次被起哄的时候,他从来不说“我不喜欢李芷,你们不要这样”。他只说,“别这样,被她听到了不好”。他会让他的朋友们读我的高分作文,他的朋友们会找出和盛越有关的字句,说那是我在表白,那是我和盛越的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
我不理解这个成语。盛越从我的高分作文里摘抄化用我使用的典故,这可以算作心有灵犀吗?
我被簇拥着,变成了盛越的挂件,他们默认我是盛越的暧昧对象,我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天赋成为了能和盛越匹配上的必要条件。
盛越不承认,不拒绝,不和我交流。
只有我在烦恼,只有我在思考喜欢和恶意是否可以同时存在。我看到盛越的时候会心跳加速,我会流汗,我会审视我的头发有没有凌乱。
而盛越只是微笑,然后朝我颔首。完美无缺。
我觉得不公平。我在写作文时会下意识地刨除所有和盛越有关的字句,盛大卓越,这些词我都不会使用。我很谨慎。
这浪费了我很多时间。我引以为傲的文字背叛了我,我的语文成绩创下了历史新低。
这让我很挫败,挫败到我无法控制情绪,盛越似是而非的喜欢和陈玲的羡慕都无法遮掩我的挫败。
我对陈玲说,我要是盛越就好了。
陈玲看着我,她说,被盛越喜欢就够好了。
“芷芷,真羡慕你,你能读进去那些盛越喜欢的书,你们那么合拍。你有能吸引他的地方。那么多喜欢他的女生,他只在意你。”
“我的成绩退步了。”
“那又怎么样,那你考的也比我好。没事啦,等你和盛越在一起之后他会养你的!而且这次考的题难。
芷芷,你以后学文还是学理呀,我很想学理,你呢?你是不是学文啊,如果我们在高二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以后我们要是考同一个大学,那放假是不是就能一起回家了?”
其实陈玲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她那些话的重点是问我的选择,她想和我一起玩,不只是因为她把我和盛越当成真人版青春校园剧,她也肯定我的天赋,只是她赞扬我的方式是崇拜盛越。因为我们是因为盛越而成为朋友的,她下意识地把盛越挂在嘴边。
她也喜欢盛越。她喜欢那个喜欢我的盛越。
她没意识到这种区别,我也没有。我当时意识不到,因为我的确是一个心理年龄符合真实年龄的高中生,在我原始的记忆里,我没有上帝视角,我跌跌撞撞地踩了一个又一个坑,我没有拯救任何人,我维持自己的自尊都很困难。
因此我没有办法聪明地处理这个困境。我太容易伤害到对我有所期待的人了。而且我已经不能再忍受陈玲的话,我对她口中的盛越应激了。
所以我说。
“陈玲,你能不能认真想想以后,你脑袋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之外能不能有点儿其他东西!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和盛越捆在一起,他喜不喜欢我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你们每次都注意不到我作文的主旨,你们看不到我多巧妙地用了什么典故和修辞,我精挑细选的意象都变成了喜欢盛越的证据,真的长脑子了吗?”
陈玲愣愣地看着我。我从来没有和她发过火。
她一瞬间有点儿想哭。但是她忍住了,她问我。
“芷芷你是和盛越吵架了吗?”
我只觉得有一桶水照着我的头浇了下来。
我想问陈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怎么能看不到我的痛苦,我的挫败和我的抗拒,你怎么更像是盛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