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夜视能力还行。毕竟是未近视的小孩眼睛。我借着月光把谢芸香床头的小夜灯打开了。
谢芸香的眼睛很红,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唉。
我坐在谢芸香旁边。她的床很软,我坐下去就会下陷。我问谢芸香。
“芸香,你姥姥姥爷为什么会偏向那个罪犯?”
“因为……因为我们家所有的钱,都在他手里。现在还拿不回来,如果他出事,我们家就会破产,姥姥姥爷和妈妈都会住在大街上……”
钱真是个好东西。
我总会这么想。我小时候央求着妈妈给我买零食被拒绝、我看到店里精美但昂贵的礼服露出羡慕表情、我看着同学用外国文具而我的0.5中性碳素笔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出水……在许多个瞬间,我都觉得钱是人生必需品。
现在,谢芸香的家人为了钱掩下了罪恶,抛弃了谢芸香。
明明谢芸香才是必选项。钱和谢芸香,我就会选谢芸香。
他们把谢芸香教得这么好,我以为他们和谢芸香一样好。
谢芸香已经不哭了。然而她的声音还是有着非常严重的哭腔。
“……但是,妈妈说,我可以不去他那里吃饭了。妈妈让我忍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她就带我走。”
一段时间是个非常缥缈的数值。
我拍了拍谢芸香,问她是请假在家休息两天还是上学。
谢芸香揉了揉眼睛,问我去不去。
我没有不去的选项。
谢芸香说那她也去。
我和谢芸香躺在床上,天已经很晚了,我觉得再过一会儿我都能听到鸡叫的声音。
我睡不着。我在反复复盘。谁能想到我在梦里也睡不着觉。天杀的许愿系统,天杀的罪犯,天杀的梦境。
周珩你把这些人全杀了吧。杀手就应该完成任务。
“小芷。”
谢芸香也没睡。她轻轻叫我,想知道我睡没睡。
我问她咋了。
谢芸香说,她不想去参加合唱,她想偷偷在教室里待着,她问我能不能陪她一起。
我说够呛。琴秧不让。但应该可以请假。
谢芸香又说,赵欣欣家快破产了,但是赵欣欣看起来很开心,所以破产应该也不是很痛苦吧。
我说这我没体验过,具体得看个人想法。
谢芸香说原来她们家没钱,不是故意不借赵欣欣家的,她明天要和赵欣欣解释一下。
我说行,但应该没必要,赵欣欣恨不得她爸妈立马变成穷光蛋然后重拾对家庭的重视。
谢芸香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谢芸香轻轻开口。
“他做错事情,不应该被关进监狱里吗?我们……不可以这样做吗?”
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可以。但证据太少,量刑太轻,再加上你们家走动,他很快就会出来。如果刻意压制消息,等过两年没人记得了,他就会像蟑螂一样再次出现。”
谢芸香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沮丧。
在我睡着之前,谢芸香的呢喃消弭在我耳边。
“……是这样呢,很多老师都会来找他……”
我做了一个梦中梦。
我梦到世界是颠倒的,我飘在天上,太阳嵌在地里,每个人的面容都非常模糊,我找不到一个我熟悉的人。我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顾阿姨把我和谢芸香送到了学校,她一夜之间就生出了白发。顾阿姨细细叮嘱着我和谢芸香,让我们不要和校长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
最后,顾阿姨问谢芸香喜不喜欢雪。
谢芸香说喜欢。
我猜顾阿姨想带谢芸香往北走。
我牵着谢芸香走进学校的时候,周珩从我身边经过,我看到了他唇边扬起的弧度。那是一种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
我让谢芸香先回教室,我跟在周珩后面,看着他现在是想暗杀谁。
周珩走进了老师们的办公室。这时候还没有全覆盖的监控,周珩走得角度也很巧妙,他一路上都没遇到老师,来上学的学生看到他也只会说周老师早上好。
周珩的方式简单而直接。他把药粉放进了保温杯里,上下摇晃,确定看不出端倪后就拍拍手走了。
我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等周珩走了之后迅速跑进去。
办公桌上有堆在一起的卷子,还有吃剩一半的润喉糖。用纸叠的垃圾盒里装得是泡发的胖大海,红墨水溅射在墙上,蓝绿色的漆掩盖住一半白墙。
桌子上有一个相框,可以确定这个办公桌和那个保温杯的主人,也就是周珩的任务对象之一。
是我的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