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鼻梁高耸,薄唇微翘,慢悠悠道:
“贱婢,说谁?”
李纯仪像吞了苍蝇,脸色青红交加。
她能随意处死一个平民,却不敢碰李幽半根手指。
不单单因为对方的身份。
还因为他是睚眦必报的疯子。
“……高娴!”
恶气泄不出,李纯仪只好转移对象,她怒视衡宁县主,“你牵得好头儿!咱们闺阁里玩闹,你把外人搅和进来算什么?”
眼下恨的已经不是输赢。
是这两个贱人联合起来把她耍得团团转!
“什么内人外人的,这话听起来就没体统,”高娴笑容散漫,“真那么委屈,不如咱们进宫找陛下辩一辩?”
“你!”
李纯仪恨得直咬牙。
她自觉出身尊贵,毕竟高娴也好李幽也罢,都不过是外嫁的公主血脉,只有她,即便庶出也是诚王的掌中娇。
她能以庶女之身被破例封了县主,足可见陛下对诚王的器重,太后娘娘对她的爱护。
这两个贱人算什么?!
她不惧出身,可真要闹起来自己却是理亏的,开场前“提点”红队甲一那些话经不住查,还有刚才球场上的围攻,眼下崔毓贞无碍,她们反倒拿自己没办法,可一旦张扬到御前……
崔毓贞再下贱,终究是伯爵府的少夫人。
她还盼着求得太后娘娘怜悯,允她风光二嫁,可梁觐还未休妻,提早暴露意图着实不美。
罢了,先饶这贱人一回。
李纯仪冷冷扫了毓贞一眼,这一眼几乎可称之为阴毒。
——她的恶意就快要压不住了。
午宴未开始,邵安县主便匆匆离去。
金琉亭中二三十双眼睛看得真切。
除了唏嘘,没人敢放在明面上讨论。
竹林客舍。
毓贞褪去骑装,简单擦洗后换了预备好的裙衫。
清风吹动轩窗发出轻微声响,她从烟峦纱屏后步出,不远处的椅子上已经多了个人——
一身玄色劲装,宽肩窄腰,大刀金马地坐着。
右手手肘支着玫瑰椅的扶手,手里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匕,尖端抵在濯雨喉间。
毓贞脚步一滞,神色却从容:
“你去外头候着吧。”
濯雨抿唇,不放心,却顺从应是。
喉间短刃被收了起来。
李幽发出很轻的笑。
濯雨阖上门的瞬间,隐约听见他说:
“……过来。”
毓贞立定没动。
二人隔着约莫三丈远的距离。
一明一暗,树欲静而风不止。
知道他不好打发,毓贞便先开口:
“多谢。”
李幽微挑眉:“谢我什么?”
见他明知故问,毓贞也不恼:
“夜宴的事,还有今日。”
有些话不用说太清楚,彼此心知肚明。
可李幽从不是见好就收的人:“我千辛万苦为你攒这局,又亲自出手替你鞍前马后,最后只得夫人一句……多谢?”
毓贞拔腿往门口走。
才两步,“砰”一声,一只大手按在门上。
李幽挡住她去路,眼神幽诡:
“多哄我一句都不成?”
毓贞长睫低垂,隔了几息才道:
“殿中,放了我吧。”
李幽瞳孔微缩。
按在门上那只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毓贞知道他不爱听,但有些话却必须说:
“你助我良多,即便这份相帮里掺杂着你的私心,但我的确受益,所以这声谢谢是真心,但,仅此而已。”
空气胶着。
李幽的呼吸重了几分。
“坠马的事不必提,严家小姐我自会派人盯着——”
“那邵安呢?”他冷不丁开口,直勾勾盯着她,“李纯仪跋扈歹毒,有出身有人手,你防得了严宝鸾,防得住她吗?”
“防不了,”毓贞微微摇头,“也不必防。”
李幽一怔,眼底很快闪过惊喜:
“你要同他和离了?!”
毓贞不知他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她解释:“今日受挫,她那样心高气傲,必不会善了,我在内宅她下手不便,左不过从外面入手。”
“外面”,不就是梁觐?
折在毓贞身上的傲气,必得从她夫君怀里扳回一局。
“我从不知道,你竟这样擅长隐忍。”
这话李幽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明知不妥还是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