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与同僚宴饮不得脱身,怕是要晚归,请少夫人留门。”
毓贞淡淡应一声。
不见喜怒。
用罢膳,抬头瞧见天边栖霞流宕。
毓贞沐浴散发,披了件闪绿绸衣,内衬银白梅花暗纹小袄,引灯往屋后花圃里看自己新育的“十二君蕊”。
夜风清幽,吹得灯芯跳闪。
毓贞护着灯笼,一转身,迎面撞进个怀抱。
是梁觐,帛带玉袍,立在风中清隽楚楚:
“以为你歇下了。”
“不是世子爷吩咐留门?”
毓贞抬眼看了他一瞬,又垂下。
二人携手入内,褪鞋登榻。
温热的大手习惯性揽过来,却被毓贞推开。
她柔声道:“今日有些不适,夫君若实在想,我叫人把夏枝唤来吧。”
帐中刹那冷寂。
片刻,那手握着肩膀,生生将人转过来。
浓郁灰暮下,梁觐的眼神意味深长:
“生气了?”
月露宵光,萦帐缱绻。
毓贞神色平静,说话时的语调不紧不慢,轻易给人一种驯顺感。
然而都是假象。
相处半年,梁觐自认对她有几分了解,譬如现在这般推拒,正是堂而皇之告诉他,她心底不悦。
她只是不屑于表现的激烈。
“总要顾忌母亲的颜面。”
梁觐说着,打量她神色。
见她无动于衷,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平躺回去,姿态娴雅优美,话也平和:“是,明日我会吩咐下去,开了脸,来日诞下子嗣,再抬做姨娘。”
梁觐盯着他,不知为何,心底生出隐秘欢喜。
他撑起身子,抬手碰了碰她脸颊:
“我何时说过要抬举她?”
毓贞睇他:“总要顾忌母亲的颜面?”
这一眼实在魅惑无边。
梁觐再忍不住,俯身吻她的唇。
毓贞躲闪,反被捉紧手腕。
一时帐中不闻人声,只剩激烈又含糊的喘音。
梁觐看似稳重矜持,帐中却是另一副模样。
毓贞因为夏枝的事厌烦他,不肯叫他得逞,二人折腾半晌,弄的大汗淋漓,梁觐怕她真恼了,只好作罢,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是我错了。”
毓贞闭着眼,睫毛微颤。
梁觐声音放的更低,允诺她:
“在你诞下嫡子前,府上绝不会有庶出,无论男女。”
毓贞这才看他一眼:
“夫君糊涂了,这话儿岂是好说的。”
梁觐笑起来:“你只管当真就是。”
他捉住毓贞玉笋似的手指,一根一根吻过去,眼底火光闪烁,毓贞只推他:“我真的累了。”
昨儿才与夏枝睡过。
今天就要来睡她。
崔家满门无一妾室。
毓贞一想到这儿,没来由恶心。
她努力说服自己平静下来。
只是刚翻了个身,那人便又伸手把她往怀里拖,肉贴着肉,毓贞身上起了汗,黏黏的不适:“热——”
“我不计较你冷落,你也不许再搪塞我。”
这话儿说的。
毓贞困意上涌,懒得争辩,随他去了。
翌日醒来,梁觐竟还在。
毓贞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今日休沐。
早膳刚上桌,夏枝便哭着跪在了廊下:
“奴婢不知做错什么,还请少夫人明示!”
毓贞眉毛未抬,举箸夹了只如意卷送到唇边,浅尝一口,烛音给她盛了小半碗玉露羹,郑荔娘已袖手走出门去。
“大清早的,姑娘这是嚎什么?没得惊了世子爷和少夫人用膳。”
夏枝一听梁觐在此,竟不管不顾推开郑荔娘,跌撞着冲进花厅,噗通一声跪倒在梁觐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求世子爷开恩!”
梁觐抬了抬脚,神色冷淡:
“你主子在另一边,别磕错了头。”
话里已有警告之意,奈何夏枝没听出来,膝行两步上前,伏在梁觐腿上楚楚可怜:“奴婢是奉大夫人之命侍奉爷的枕席,可今早……烛音姐姐领着人往澄心馆来,说是奉少夫人之命送避子汤!”
她香腮带泪,看上去好不凄楚。
毓贞停箸,拿帕子沾了沾嘴角,含笑道:
“怎么,你觉得不妥?”
夏枝想起还在庄子上吃苦的娘,心里自是恨毒了她,可对上那双冷清的眸子,忍不住又缩了缩脖颈,求助地望向梁觐。
那夜颠鸾倒凤,她自觉世子爷动了情,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