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激烈过后的脱力,也是残存的心惊。
她看向李幽,见他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竟然心平气和,仿佛早有所料。
四目相对。
她惶然避开。
“可试出来了?”
毓贞瞳孔骤缩。
她被看穿了。
愤怒是短暂的,失控也一样。
她不喜欢让自己一直狼狈。
如果只能狼狈,那作为交换,她也必须得到点什么。
譬如他的底线。
“与其试探躲避,倒不如争取一下,兴许你能握住它……”他的声音里有别样诱惑,“你需要权势,需要力量,姓梁的贱种给不了你,我能。”
毓贞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这蛊惑人心的妖孽。
李幽又道:“你若不信,跟我打个赌,如何?”
“我不赌。”毓贞斩钉截铁。
李幽微怔,隔了一会儿,他才道:
“你怕输。”
声音闷闷的。
毓贞坦然:“没错,不赌就不会输,而你也休想赢。”
无欲则刚。
她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李幽眼神变了又变,似败下阵来:“我晓得了,不赌就不赌,你只消把我……我愿意隐在暗处,只盼朝夕。”
这番话如雷贯耳。
毓贞都被震傻了。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李幽。”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莫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毓贞不知道的是,李幽的确没碰过女人。
除了她。
他三岁失父,六岁丧母。
肃国公府偌大门庭,却再无一个血亲。
陛下将他接入宫中,与太子一同教养。
太后疼他入骨,但他终究是外男,内宫出入不便,太后看护的再细,也防不住有人居心叵测。
长到十二岁,他被太医诊出体内藏毒,需以针引血,七日一回,才能控制不被毒性侵蚀发狂。
毓贞说他是个疯子。
也没说错。
他本来就有疯病。
疯起来六亲不认那种。
若没有霄生署做“刀鞘”,他这柄疯刀早晚反噬。
对毓贞的一见倾心,是意料之外,又仿佛情理之中。
他此生头一回如此迫切的想靠近一个人,得到一个人,诚如他请旨赐婚时所言,杀戮只能饮鸩止渴,此女却能治愈他。
毓贞低估了他的厚颜无耻,此刻简直如坐针毡。
想给他一巴掌,又恐被他舔了掌心。
“放我离开。”
她早该放弃和他讲理。
李幽点头:“好。”
再不放人,她就真要恨上他了。
两婢被放回来,雏鸟般奔向毓贞。
屋内一地狼藉还有血光,毓贞却毫发无损。
她脸色苍白,声音里透着疲惫:
“回府。”
马车比来时行路仓促,像急于甩脱什么。
入府时,天边现金鳞脂云。
毓贞过角门换乘软轿,晃悠悠进了内院。
世珍院前,郑荔娘已领着磐儿在等了,见了轿子亲自上前把人搀下来,一摸额头半边冷汗,不由心惊:“少夫人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毓贞摇头,转而问她,“下半晌可有事?”
廖氏人前丢丑被世子爷“禁足”,一时折腾不出幺蛾子,祸患头子廖碧莹被送回廖家,宅子里该清静几天,但看郑荔娘眉心微蹙,似乎并非如此。
果然——
“二小姐听说您手里握着长公主府送的帖子,今儿已来了两回,好歹叫我哄出门去,只怕不能轻易罢休。”
毓贞在榻上坐下,倚着凭几接过磐儿递来的雪芽,喝了一口,眉心戾气稍褪,面对李幽已经叫人心力交瘁,她很不耐烦再应付没眼色的小姑子。
郑荔娘也是心烦,又不解:“才十三岁就给自己张罗起人生大事,这府里老的不成体统,小的更不像话。”
“晚些她再来,只说我身子乏歇下了。”
毓贞淡淡道。
梁宝檀是梁觐胞妹,仗着年纪小惯爱往她屋里钻,又眼皮子浅,三不五时要顺走些金银玉钗,若只破财消灾,毓贞也不是小气的,偏她上蹿下跳,得了便宜还翻脸不认人,如此无耻,毓贞才不惯她。
郑荔娘见她揉鬓,便知她心气不顺:
“莫如散了头髻,我与姑娘通一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