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就知道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就像那年花宴上被几个老不死家的贵女戏弄,想推她入水的贱种反被她设计,引了蜂群欲使她出丑的,到最后也自食其果。
她只是看上去柔弱。
骨子里却生机勃勃,野性难驯。
“脚踝好全了?”他把小案推到一边,“给我瞧一眼。”
毓贞心烦:“滚开。”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幽对她毫无杀意。
泼水,掌掴,言语羞辱他照单全收,末了反倒记挂她受伤的脚踝,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一个男人,一个权臣。
如此锲而不舍,委曲求全。
毓贞闭上眼。
不愿想。
越想越烦。
“我是不是说过,那药利于养伤,你何必为了跟我置气把药瓶丢了?”
李幽抿唇,眸色沉郁。
毓贞冷冷一笑:“殿中神通广大,出入内宅若无人之境,无论我丢多少次,那药总会自己长脚跑回来。”
可他再本事,也不能当着梁觐的面给她上药。
药瓶也一样,能扔一回就能扔第二回,扔不了第三回索性砸了毁了,总之就是不用。
李幽没再说什么,而是从怀里取出只新的药瓶:
“这次别再丢了。”
他倒是想亲手给她上药,可她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梁觐困住了她,崔家也困住了她。
毓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里透出疲惫和无奈:
“李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愿意直面他的欲望,这让他意外。
“你知道的。”
“你救过我,又按下流言蜚语,我原该谢你的,可你不要我的谢,你想要什么,我吗?”
这样的直接,竟让李幽浑身战栗,他克制不住地靠近她,却又怕惊扰她,声音都在颤抖:“如果是呢?”
毓贞闭上眼:“我绝不会与你苟且,你死了这条心吧。”
长宁伯府虽没落也是二等勋贵,梁觐心有所属,好歹给了她嫡妻之位,何故放着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自甘下贱与人通奸,他李幽凭什么,凭那一张脸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算不上失望。
但李幽仍克制不住内心阴毒,他缓缓道:
“我知道你对他并无情谊。”
“没有人能忍受心爱之人明目张胆地背叛。”
“我查得一清二楚,你之所以嫁他是因为你母亲程瑛,她不喜你,想将你尽早打发离家,为此与崔老夫人几番争执,累她卧病,你万分看重崔老夫人,不忍她受程瑛闲气,亦不愿家宅不宁,所以即便崔老夫人帮你查到梁家内宅亏空,梁觐有图谋嫁妆之嫌,你依旧下嫁于他,以自身平息彼此矛盾。”
“你既不爱重他,自然不会在意他心中有谁,你要的仅仅是长宁伯府未来主母之位,中馈之权和尽在掌握的平稳内宅——”
“有错吗?”毓贞骤然睁眼,眸光冷厉,“我就是想要这些,有错吗?内宅无关情爱,彼此平稳一生,有错吗?!”
她气息不稳,胸口因愤怒起伏不定。
甚至没注意到此番疾言厉色拉近了彼此距离。
李幽眼眸骤深,像糅进一池墨。
浓郁而不见底。
“你没有错,错的是梁觐。”
“一个得陇望蜀的贱种,竟敢染指你,羞辱你。”
他面容平静,声音阴森。
毓贞心脏像被人抓了一把,攥出丝生疼,以及说不出的奇诡畅意,那些被压抑在心湖之下的不甘像水草一样,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让她头皮发麻——
论起只言片语,操纵人心。
李幽何其厉害。
她冷静下来,再次后退:“你不必与我废话了,我既不会和离,也不会同你苟且,你若执意要——”
“倘若他死了呢。”
毓贞声音戛然,蓦地看向他,眼眸惊骇,可心里好像又不怎么意外。
是啊,他可是李幽。
权势熏天,横行无忌的李幽。
死在他手里的人还少吗?
梁觐又有什么?
他只有沉迷修道不问朝事的爹和愚蠢歹毒的娘。
饶是他年纪轻轻就成了翰林院侍读学士,可论帝心论权势,他如何与李幽匹敌。
李幽要杀他,易如反掌。
甚至不必担心反噬。
毓贞心头一梗,权势二字从未如此刻这般压人,重逾性命。
她睫羽轻颤,一颗心直往下坠:
“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