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负后,步步逼近。
烛音倒吸一口凉气。
濯雨反应快些,只可惜刚挪了一步,就被未羊一柄刀鞘抵在喉间。
“带下去问话。”
李幽轻飘飘道。
毓贞心弦一凛,扬眸看他:
“大人这是何意?”
“抓捕要犯,惯例问话,你有意见?”
李幽盯着她。
毓真深吸口气。
这就是在没事找事。
烛音濯雨被带走。
雅室的门重新关上。
毓贞落在膝上的指尖不自觉抽缩了一下。
李幽撩开衣摆上了竹床,盘膝而坐,没事儿人一般拿起案上茶盏,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
毓贞瞥见他动作,眼皮跳了跳:
“大人——”
李幽斟茶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她:
“嗯?”
毓贞抿紧了唇,片刻才道:
“那是我用过的杯盏。”
“哦。”
李幽淡淡道,没再继续,却把那小盏托在指尖,漫不经心好似在赏玩。
视线一寸寸,刮过杯身。
毓贞如芒在背。
她将视线放低,只落在他胸口那团金丝织绣纹路上:
“大人不是要问话?”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却换来李幽一句——
“借口罢了,我只想与你独处。”
毓贞眉心一跳。
这话没法接。
她心头涌出一股烦躁。
面前这尊“瘟疫”,叫人避之不及。
李幽像是终于欣赏够了那只被人用过的,残余一点唇脂的杯盏,放回桌上,却两手撑开在案沿,微微倾身盯着她,笑问:“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能请你滚吗。
她长睫落下,遮掩眸中戾气和烦闷。
真讨厌这面对强权时的无能为力。
而李幽。
他是权贵中的权贵。
佞臣中的宠臣。
惹不起还躲不起。
真是个孽障。
雅室内陷入沉寂。
李幽换了个姿势,就着桌案一手托腮,眨也不眨盯着对面人看。
看着毓贞从如坐针毡到放弃挣扎,她似乎认命了,又似乎倔强起来,即使察觉到彼此间异样的氛围,却再也不肯开口叫他占便宜。
如此可爱,李幽更舍不下了。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毓贞面前。
毓贞一怔。
竟是那一夜刺伤疯马的小凤簪。
“不是已经——”
她没说完。
李幽仿佛耐性奇佳的猎人,终于等到她开口。
一簇火光从晦暗眸中亮起,他不做声,只把簪子又朝她推了推。
毓贞瞳孔颤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日生死博弈的时刻。
她指尖颤了颤,没动。
李幽有些意外。
他看穿她眼神的变化,也看清了那眼底的戒备。
不上当,李幽心下叹息。
这样近的距离,他可以轻易攥紧她的手,像梦里一样把她拉扯进自己怀中,她的挣扎轻如鸿羽,却是燎原之火。
毓贞不知他在想什么,但那眼神刹那变幻,深邃且危险。
她心弦猛然绷紧,几乎是在李幽微欠身那瞬间,不假思索的抓起茶盏朝他泼去——
澄亮的茶水沿着额发往下,淌过挺拔的鼻梁,挂在鼻尖,在他微微偏头时,又滑到了下巴。
李幽闭眼,睫毛上还悬着一滴水。
片刻,他发出一声轻笑。
是在此时毓贞才看清,他脖颈处竟有两滴干涸的暗红,是血。
一瞬间她清醒过来,面前的并非什么浪荡纨绔,也不是卖弄迂回的梁觐。
他是李幽。
一柄足够锋利的刀。
“你在害怕。”
他的声调近乎温柔,却让毓贞浑身战栗,羞愤与不甘,恐惧与委屈,种种情绪汇入眼底,逼红了她的眼眶。
“你怕我。”
李幽手指动了动,有些难以克制。
却听她羞愤难当:“戏弄我好玩吗,大人?”
他抬起的手顿住。
她小小一张脸,能完美嵌进他掌心。
美人含泪,声线幽颤:
“大人预备如何出处置我?”
“你位极人臣,我亦为人妻,所以只是戏耍玩弄,还是要与我春宵一度……露水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