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给她的陪嫁铺子里除了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另有一座茶楼。
“别小看这茶饮酒肆之所,天子脚下什么最贵?消息最贵,上至朝堂下至内宅要刮哪股邪风,都逃不过升斗小民闲言碎口,谁家没个奴婢……”
毓贞深以为然。
前朝后院息息相关,她可以不做事,但不能不知事。
“玉醁阁”位于繁华热闹的西市。
这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此楼别具匠心,正堂挖空一截引入活水,取秀池金汤美意,三边雅室又呈环抱之姿,只消支起轩窗,堂下一切尽入法眼。
毓贞带帷帽,由伙计引着一路上了二楼靠东第一间雅室。
此处布置极为清雅,平日从不接待外客。
叫了三两茶点并一壶“寒潭雪芽”,濯雨问:
“可要传文先生问话?”
毓贞道:“不急。”
叫烛音落下绫纱,预备小憩片刻。
楼下说书先生正在讲今春人气颇高的《章梦华遇仙记》,说到第八回章梦华一脚踏破须弥山景落入七仙洞,得仙家指点实则百鬼缠身的这一段。
两婢趴窗听的紧张。
毓贞却昏昏欲睡。
楼下,说书先生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借机讨赏,眼看气氛正好,外头街巷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尖叫、惊呼淹没在一片嘈杂中,人流惊恐避让。
一股兵士如山洪泄入。
紫衣束发,雁翎腰刀。
“玉醁阁”内惊叫四起,又随着那雪亮的刀锋被逼回舌尖,陷入死寂。
后院,文峦得了消息急步赶来。
他二十七八年纪,面白无须,眉宇间有股温润之气,做这酒楼生意的,迎来送往常见谄媚之姿,倒少有这份教书先生般的秀正。
一入前堂便见清一色紫衣。
竟然是霄生署的人!
文峦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稍作安抚便径直上前,朝那打头的署军首领一躬身:“军将这是……”
“要犯流窜入西市,霄生署封锁拿人,可还有问?”
未羊一眼睇过,神色冷峻。
这是出事了。
文峦侧身做了个邀姿,嘴里快速将前堂后院所有门房布置,以及矮墙后门吐了个干净。
如此识趣,倒叫人意外。
未羊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挥挥手。
身后人马兵分两路,一往二楼,二往后院。
“今日可见异状?”
未羊立在柜台边,视线从二楼雅室轩窗一一掠过,目光微微顿住。
他问话,文峦非但要答,还得答的稳当周全,一时也不能顾虑楼上的东家,来时没召他问话,眼下更不好暴露这层关系。
未羊懒懒听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全场,那些茶客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任何异动都逃不过。
搜查二楼的署军最先回来。
玉醁阁不大不小,虽有些名气,但比樑楼还差着一截,此时已过午膳,雅室多空置,搜查的自然比其他地方快一些。
未羊又抬头看向东二楼那扇轩窗,已经关上了。
后院搜捕尚未结束,外头却传来惊呼,随即是兵刃相接与利箭破空之声,未羊面色陡变,三两步奔出,正见隔壁花铺里一人狼狈逃至街巷,左边肩膀中箭,浑身浴血仍奋力抵抗合围。
不等未羊出手,一道赤影如风掠过肩侧,他腰间一空,雁翎刀“噌”地出鞘,来人提刀破空劈下,刚猛之势逼得那“要犯”不得不举剑相抗。
铮然声响,“要犯”握剑的手腕竟被震麻,一个错身,刀尖裹挟着寒气破开他遮面的黑布,一刹那露出真容。
自来杀手见光者死。
此乃铁律。
“要犯”眼神骤变,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脖颈先是一凉,迅速抛高的视线像是死亡降临前的走马灯,下一刻,沦陷黑暗。
未羊远远看着人被枭首,刀去势之猛,竟叫那颗头颅飞扬而起又直直坠下,最后落在街对面一个煎白肠的小食摊上,油脂滋滋,四周迅速升起一团肉食的焦香。
摊主直接吓晕过去。
仅有的两个食客。
一个腿软站起不来,一个扶墙狂呕。
大约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了。
雁翎刀远远抛来,未羊抬手接了,不敢嫌弃的收入刀鞘。
李幽抽出条素白绢子一抖,两下抹去脸颊被溅上的血点,语调慵懒:“一共八颗脑袋,给我全串了挂在署衙前。”
怪不得杀的如此干脆利落。
未羊腹诽,嘴里却道:“人证怕是有些不成。”
八个刺客,各个武艺高强,以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