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扯那有的没的,我只问你这事办是不办?”
廖氏横眉立目。
毓贞脸上柔柔的,话儿却硬气:“若是个贱婢,纳双鞋子端盏茶也就罢了,母亲却言明是贵妾,自来抬贵妾有抬贵妾的规矩,何况是以‘无所出’为由,依例需夫君亲自向我父母禀明原由才对。”
她抬起眼莞尔一笑:“不过母亲别急,来之前我已吩咐人快马加鞭去请夫君回府,母亲略等等也不碍事。”
这话一出,廖氏先慌了,拍着桌色厉内荏:
“谁许你擅作主张?!”
毓贞似不解:
“不是母亲说的要纳贵妾?这等大事,夫君怎能缺席。”
廖氏气个仰倒。
儿媳不是省油的灯,儿子更是胳膊肘往外拐!
叫他纳个美妾活似逼他上吊,不顾脸面也要把人推出门,廖氏原打定了主意要趁梁觐不在逼着毓贞先把妾礼受了,谁知这刁货竟不上当!
“你这妒妇!忤逆不孝……”廖氏气急,竟急步上前抬手要打毓贞耳光。
这可乱了套。
崔家虽说一门武将,也是正经贵族门庭,老太太更是先勇国公的嫡孙女,这一巴掌打下来,落得可不仅是崔毓贞一人脸面。
于是丫鬟媳妇儿扑的扑,抱的抱,掌风袭来时毓贞还仰了身避,奈何廖氏指甲纤长,到底叫她刮下一缕鬓发。
郑荔娘哭嚎着“杀人了”,一手一个撕开缠过来的丫鬟婆子,又照准边儿上的廖碧莹毫不吝惜掐了一把,疼得她一蹦老高,帕子都甩飞了。
华赢长公主府的女官进门时,所见便是这混乱不堪的场景——
堂堂伯夫人刻薄起儿媳来宛如疯妇,一旁还有个不知所谓的年轻姑娘,哭着喊着逼世子夫人喝妾室茶,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还是梁觐匆匆赶到,控制住场面,见女官神色微妙,一向端方持重的青年几乎羞愤。
“昨夜少夫人惊马,殿下忧心,特命我前来探望。”
世珍院内,隔着垂落的珠帘,胡太医正为毓贞看伤:“是坠马时碎石割伤了脚踝,万幸未伤脚筋,只是此处皮肉难长,少夫人需得静养些时日,待伤处长全了才好下地行走,以免落下隐忧。”
这与李幽所言不差什么。
毓贞道谢,将人恭恭敬敬送出去写方子。
女官细细打量,见她气色尚可,心中落定,斟酌道:“……昨夜事发突然,又有霄生署围山,殿下事后叫人验看马尸,右眼血污实为碎石击打,因力道刚猛,马眼痛瞎才当场发疯。”
这与毓贞所见一致,她轻叹:
“当时赛马场上多是年轻夫人和小姐们,马奴与护卫都在外场,也不知何人能有如此大力量击瞎马眼,实在匪夷所思。”
女官闻言又看她一眼,方笑道:“夫人所言极是,殿下以为此事恶劣,若不能将凶徒绳之以法,往后饮宴众人岂不是要提心吊胆?”说着话锋一转,“只是线索难觅,想来要花费些时日,夫人且以修养为重。”
是安抚是承诺,也是一点警告。
事关名誉,毓贞自然不会胡言乱语,即便心里有些疑影,到底没证据不便声张。
女官来去匆匆,除了院中璀璨流光的四抬赏赐,另给了毓贞两张花柬,笑称:“是咱们县主亲自操办的马球赛,请小姐奶奶们来瞧个热闹。”
毓贞微微欠身:“姑姑替我多谢殿下。”
女官一走,梁觐面上方显出不悦,毓贞先他一步开口:
“夫君可是恼了我?”
轻轻柔柔一句话,倒叫梁觐不好发作。
他的确不喜她家丑外扬,母亲纵然荒唐也是长辈,她这样蕙质兰心,多多忍让总能化解,如今闹到长公主面前,带累他一起丢人现眼。
可对上毓贞秋水般的眸子,还有她鬓角被廖氏掌掴留下的红痕,梁觐嘴唇微动,终究不忍说出苛责的话。
“……你好生歇着。”
他伸手轻抚她脸颊,叹息,撩帘而去。
郑荔娘微微诧异:
“这就揭过了?”
毓贞摇头:
“没那么容易。”
世珍院里风平浪静,敬德堂内,梁觐却发了好大的脾气——
“……崔氏初掌中馈,母亲合该体谅她年幼才对,怎还处处与人作对?这内宅多一份安宁,儿在朝中也少一份挂碍,不好吗?”
“至于廖家表妹,母亲心里最是清楚我与她毫无情谊,即便崔氏无所出,日后当真要纳妾,也不能如眼下逼着骗着抬一门贵妾!母亲急着打崔家的脸,岂非现送个把柄到人手中?还带累儿在朝中与岳丈面前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