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贞看一眼李幽,如此大张旗鼓的封山,只锁了个家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无论如何,这都不关她的事。
只消知道在华赢长公主面前,李幽做了些面子活,保住她的清誉,这就够了。
也许该谢他。
可一想到他失心疯似的话,毓贞就浑身难受。
只恨巴掌扇的浅。
“夫人不谢一谢我?”
李幽眼波流动。
他今夜又是救人又是救人的。
也算助她良多。
毓贞被他的无耻气笑了,她抿了下唇,别开脸淡淡回一句:
“殿中还请速速离去。”
滚吧。
别逼我再扇你。
她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写着这样的话。
李幽心头一阵酥,他太喜欢这瞬间的鲜活,那掩藏的阴戾和烦躁,让她这尊玉人“活”了过来。
他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个极为精巧的白玉药瓶,瓶身绘着金漆九头兰。
“这是‘金梨玉露丸’,溶于温水可化膏脂,厚敷五日可助伤愈不留疤痕。”
毓贞不肯接:“这不妥,殿中自己收着吧,我——”
话音未落,李幽便来捉她的手。
雨停了。
外面全是下山的人。
毓贞鬓角跳了跳,劈手夺过药瓶:
“我收下了。”
李幽目光微闪:
“你敢丢出去,今夜它就会出现在你枕边。”
毓贞咬牙瞪着他。
这一刻恨不能他真死了。
李幽见她那样纤细娇怯的五指,此刻握着瓶身用力得骨节发白,想必是恼极了,终于不再迫她,起身下车。
走得倒也干脆。
毓贞长长出了口气,歪靠在迎枕上,两婢登车把她细细打量,见只是丢了发钗,青丝颓散,但衣衫完好,心里微微放下。
“这脚上的伤——”
“不严重,先回府再说。”
马车动起来,毓贞疲惫地阖上眼。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绝不仅仅是生死,还有李幽这个从天而降的变数。
她一直以为彼此毫无情谊。
他娶她只是为了宣武将军府这样不温不火的门第,能减少君王忌惮,至于她的容貌,不过意外附赠。
订婚那半年,他的确与她有些接触,却都不远不近,更多时候他只用那种浓郁的幽暗的目光注视她,不像现在这么疯,毫无顾忌。
马车走得不算快。
雨虽停了,路却湿滑泥泞。
入城前,帷子半掀,有人快速朝外丢了什么。
梁觐是在积善坊见到自家马车的,他“吁”一声勒马,调转马头与车驾并行,试探着朝里唤了声:“贞娘?”
崔毓贞醒着,却浑身疲惫。
闻声只作听不见。
两婢对视一眼,濯雨打起帘子,红着眼对梁觐道:
“世子爷,少夫人的坐骑在马场遭人暗算,冲入密林,若非救护及时怕是要——”
她没往下说。
梁觐也听得心惊。
他弃了马,鞭子丢给长随四安,提脚迈上马车。
帘子一揭,崔毓贞乌发半挽,软软歪在丫鬟身上,脸缘白得发透。
“贞娘!”
他心头有愧,难得没像往日那样克谨,抬手将两婢驱离,上前抱住毓贞,“是我的错,虽有急事,也该好好和你说一声……”
他上下打量:“可伤着了?”
毓贞轻弯了下唇,声音轻柔:
“跳马及时,只是伤了脚踝。”
如此轻描淡写,更叫梁觐愧疚怜惜。
他真不该抛下她独自在宴上,都怪妙心错传话,纯仪虽抱恙,但她顾忌他的名声,再想念也绝不肯在这时候把他叫过去。
若不小心传扬开来,她是孀妇,他是有妇之夫,岂不是要逼死她?
胡思乱想间,伯府到了。
马车直接驶入角门再换乘轿子,晃晃悠悠进了内宅。
世珍院前,郑荔娘早得了信儿巴巴盼着,见梁觐抱着人大步进门,也不要人碰,直接将毓贞搁在临着花窗的小炕上,褪了鞋袜查看伤势。
毓贞缩了缩脚,被人按住:
“别动,为夫帮你上药。”
毓贞瞧一眼脚踝,先前李幽涂抹的药膏竟然全吸纳进了伤处,眼下虽有淡淡药香,但已不那么肿胀狰狞了。
果然是宫中秘药。
那就更不能留了。
梁觐捉着她白嫩的脚上了回药,动作有些笨拙,毓贞靠在他肩头低低呻吟,额头浸出几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