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劈亮天空。
李幽曲指吹了个响哨,通体银白的赤勒骥宛如一束流光窜过幽暗密林,最后喷着响鼻停在两人身前。
毓贞心口一梗。
他分明有马在手,偏要抱着她走这么远。
李幽见她蹙眉就知她在想什么,将人往马背上一抛,他也飞身跃上,两手从她身侧绕过挽住缰绳:“暴雨将至,我送你下山。”
“有劳殿中,但我的婢女还有夫君都在园中,方才惊马时也有不少人看到,想必长公主殿下已经得了消息遣人搜救,不如将我送回园中?”
话说的客气,偏偏李幽听的刺心,冷笑一声道:“你那好夫君在你惊马前就撇下你回城了,要我带你去瞧一瞧,他眼下正陪谁温情小意吗?”
毓贞敛眸不语。
赤勒骥习惯了撒野,在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跑的不顺心,毓贞几次被颠的后仰撞到李幽怀里,又竭力坐直。
见她不吭声,李幽福至心灵:
“你知道?!”
雨滴穿过林叶坠落在额头。
仲春的山雨,还有有些寒意的。
毓贞脚踝垂着,疼痛细细密密,让人心烦。
她根本不想同李幽废话。
可李幽不愿放过她。
他声音诡异,像是窥见了不能说的秘密:
“他爱着别人却娶了你,你竟然都知道。”
林木渐疏,前方隐约可见火把闪烁,逐渐连成火龙。
跑马场要到了。
“放我下来吧。”
“不跟我假客气了?”
毓贞怒极反笑:“我与殿中除了曾经的婚盟,并不曾亲近,不同您客气,难道要跪着求您吗?”
李幽盯着她,冷笑一声:
“你跪一个我瞧瞧?”
毓贞二话不说,抬腿越过马头就要往下跳,半道儿腰上一紧,被李幽勒着侧坐在怀,他一手持缰,一手攥着她两只手腕不放,双腿一夹,赤勒骥撒开蹄子狂奔。
细密的雨点没头没脸打下来。
毓贞睁不开眼,只听见他咬牙切齿道:
“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
但不是现在。
不是此刻。
毓贞今天在马背上吃尽了苦头,偏偏李幽还不肯放过他。
火龙已近在眼前,他却纵马疾驰,丢下一句:“叫子鼠解封,另通知长公主,长宁伯府少夫人坠马伤了腿,需入城救治。”
毓贞只能庆幸,霄生署的人比长公主的护卫先到。
否则,世子夫人被“起死回生”的前未婚夫冒雨相救、共乘一骑这种传闻,第二日就要飘满鹤都。
清誉受损,内宅便会艰难。
山脚下,毓贞被塞进马车。
凉风入锦窗,绣着玉兰萱草的帷子翻飞,几滴雨落在毓贞发间,浓鬟鸦髻上水露将坠未坠,李幽看得入了神。
“……帮你上药。”
毓贞看向他指间那只孔雀蓝描金胖肚小瓷瓶,多半是内宫的金贵物儿,她摇头拒绝:“殿中不必费心,我与你虽曾议亲,但事实易变,既然已成因果,殿中何必执着旧事?您身份贵重又得圣心,只消放出话,多的是人——”
药瓶骨碌碌滚落在车厢一角。
毓贞声音戛然。
李幽望着她轻薄眼睑下那对瞳珠。
像浸在水底的墨玉,冷淡又薄情。
“说够了?”
他冷冷一笑,“没说够我也不想听了。”
他俯身,骤然逼近。
毓贞瞳孔针缩。
药香混杂着雨水的清疏,还有他衣衫上的霜雪冷香,昳丽容颜倏然迫近,清晰的让人恐惧。
毓贞本能抬手——
“啪!”
耳光响亮,李幽愣住。
他出身尊贵,从小到大没人敢碰他。
可跟掌风的辛辣相比,更让人着迷的竟然是肌肤的清香。
“大人可清醒了?”
毓贞冷声道。
她漂亮的眸子像玉种般浸润。
因为气愤,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看上去……漂亮极了。
李幽视线移动,不自觉落在那只打人的手上:
似玉做的皮子,掌心都红了。
让他忍不住想帮她吹一吹。
“还疼吗?”
毓贞惊魂未定。
那一巴掌是下意识挥出去,打完血都凉了一半。
李幽是谁?
独立百官之上,享先斩后奏之权的煞神!
是已故玉昌长公主唯一的血脉,太后娘娘的心肝肉!
他几乎是陛下教养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