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贞快要被颠散了。
温顺的母马状若疯癫。
再这样下去她只有摔死这一种结局。
得找机会跳马求生。
她抱紧马头,竭力稳住身体。
突然,耳畔响起一声锐利的哨音,仿佛暗语,黑夜中有什么在身侧密林疾行,纵隐跃坠,马背猛地一沉,有“东西”稳稳落在她身后。
“低头!”
声音冷沉,却叫人一怔。
毓贞浑身汗毛竖起,几乎凭借本能将头迅速压低,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揽紧她的腰,声音被夜风送入耳:
“我数到三,你就松手。”
横斜的枯木就在身后,马背上的险象环生让毓贞精力提升至巅峰,她没空关心这人为什么还活着,只点头:“好。”
声音散入夜风。
“一。”
那手臂紧紧扣住她腰肢。
“二。”
另一只手拨开她掌心,拿走了她的簪子。
“三。”
毓贞松开双手。
紧张与恐惧攀升至巅峰,衍生出别样的刺激,那人出手快如闪电,细长簪子在他掌中化作无双利器,整根刺入马的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巨大的痛苦令马儿嘶鸣扬蹄,几乎直立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的人张开双臂抱紧毓贞,借势朝地上滚去,两人一体,重重摔在草丛间。
一声闷哼从齿缝溢出。
毓贞头晕目眩。
那人被她压在身下,两条手臂却箍得很紧。
毓贞试着动了动,脚踝处传来刺痛,多半是摔下马时被碎石划破了。
她抵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手却被人压住,两人在黑暗中无声较了会儿劲,直到头顶乌云飘移,冷月清辉洒进他的眸。
是李幽。
她从前定过亲的未婚夫。
四年前毓贞及笄,不知怎地被他看中。
年纪轻轻的肃国公府掌权人,陛下的嫡亲外甥,执掌霄生署的煞星,这是货真价实的权臣,崔家不过四品宣武将军,根本没有说不的理由和权利。
三书六礼过半,崔毓贞连带着崔家成了鹤都权贵们的座上宾,却在这时传出李幽身故的消息——
他奉命去暨州平叛,活捉了黄巫乱党贼首。
却在归京途中遇刺,被合围重伤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皇帝暴怒,命人搜寻了三年。
毓贞就在闺阁里为他“守孝”守了三年。
第四年,长宁伯府来提亲。
她便嫁了。
人们唏嘘她短暂的荣华富贵。
却无人指摘她的过错。
本朝对女子守寡、再嫁尤为宽容。
更何况她已经守了三年望门寡。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突然诈尸的前未婚夫,毓贞并没有心虚,她只是有些惊讶和一点微妙的落定感——
果然,祸害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多谢殿中出手相救,改日定备厚礼奉上。”
“呵。”那声嗤笑格外低沉,像胸腔深处的共振,“你欠我的,难道只是一份厚礼?”
毓贞抿唇。
这话让人没法接。
她撑着草地想要站起来,一只手掌抵上她后腰,隔着裙衫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毓贞躲闪:
“不必如此,殿中应也有伤——”
“不劳你费心。”
李幽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毓贞实在挣不脱,只得提醒他:
“我已为人妇,男女有别,还请殿中放我下来。”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抱得更紧。
李幽开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逼出的一样,阴鸷森冷:
“到底是男女有别,还是怕叫你夫君瞧见?”
毓贞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都一样,不是么。”
这话一出,抱住她的那双手臂箍得更紧,恨不能嵌进骨肉,毓贞被勒得疼了,秀眉微蹙,拿手抵住他胸膛。
“脚上有伤,不让抱,难道你能自己走出去?”
毓贞抿唇,不再挣了。
她也争不过他。
李幽抱着她轻飘飘的,像一捧烟,有种不真实感。
他长目凤垂,声音有些冷:“我还活着,你高兴吗?”
毓贞答的四平八稳:
“陛下定然欣慰,霄生署殿中之位空悬,还有太后娘娘也——”
“我问的是你!”
身上桎梏骤然一松,毓贞双脚落地,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李幽捉住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膛,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