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开锁呢。”林屿看见他耳朵尖儿都红了。
“哦,忘了。”陈潮又慌乱地掏出手机,扫好码。
“我先走,你跟我后面。”林屿说完,人已经走出去一米远了。
陈潮的耳朵是为什么红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耳朵也红了。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林屿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再自在不过了。
大约骑了十来分钟,俩人才终于骑上大马路。不远处就是共享单车停车区,俩人把车停好后,便在一旁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舒服。”林屿张开手臂靠在广告牌上,一脸满足。
“这儿有公交通到地铁口,”陈潮指着站台旁的电子指示屏,“咱们可以坐二号线回去。”
“先不回家。”林屿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还有事儿?”陈潮转头看着他。
“去商场。”林屿睁开眼,“今天是我生日,我们买个蛋糕回去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你生日?”陈潮愣了足足三秒钟,语气中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错愕。
“嗯。”林屿点点头,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儿,“每年的12月3日,是我生日。”
也是我妈妈的忌日。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尽管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对陈潮而言,这听起来似乎会很残酷。
这就是为什么,自打老妈去世那天起,林屿就再没来墓园看过她。
不仅是因为当时老妈的自杀对当时只有八岁的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打击,以至于过了好多年他都没办法接受和释怀。
更因为老妈去世那天正好就是他的生日。
12月3日。
他本应该在这一天点燃蜡烛、拆开属于自己的礼物、许下美好的愿望。
却在这一天,亲手送走了自己最爱的人。
林屿还记得,那天老妈从商场买了个特别大的蛋糕回来给他庆生,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奶油味,还特地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
那时他们家已经破产了,变卖了不少资产仍旧无法填补亏空。父亲因为债务问题经常被人找,只能东躲西藏,几乎断了联系。
那些债主就转而骚扰他们,隔三岔五就来家里闹一回。
每次老妈都把他护在身后。
林屿见过她低声下气地求人,见过她被推搡、被威胁,见过她所有的不堪。
也见过她夜里睡不着,在客厅里大把大把地吃着药。
那天晚上,老妈把他哄睡后,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林屿光着脚出来叫过她两声,问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
老妈说,她在等爸爸。
然后,她走进了黑夜。
从十八层楼高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那一夜,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场噩梦。他记得自己被邻居的尖叫声惊醒,记得大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记得老妈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他一遍遍地大喊着救命,救命,救命!
但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一个人能救得了他妈妈。
那一天之后,他不再过生日,也不再提老妈。
不是因为不想她,而且不敢想。
因为一旦想起,内心里就会有个声音一遍遍地提醒他——他在最开心的一天,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那种痛苦太沉重了,他承受不来。
所以他逃开了,逃了很多年。
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以为只要不去触碰,它就不会痛。
可事实是,它一直在痛。
只是他习惯了。
直到今天,在陈潮的陪伴和鼓舞下,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墓前看她。
老爸对此也一直十分自责。
他曾无数次地懊悔,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妻儿,没能在老妈最绝望的时候拉住她,没能在林屿最需要他出现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所以每年的这一天,都是他一个人来墓园祭拜。带上白菊,点上香烛,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离开。
他也从不提林屿的生日。
因为一旦提起,父子俩就会不可避免地争吵。
一个想弥补,一个想逃避。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明明赶不回来,却宁愿托姨妈帮他祭拜,而不让林屿知道的原因。
至此,所有一切萦绕在陈潮心头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为什么林屿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