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灭的小火苗,静静燃烧着。

    接着,又将江阿姨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一块块摆进供碟里,把他俩自己带的两束白菊,连同姨妈的那两束一并插进花瓶,放在碑前。

    四束白菊,静静地立在那儿。

    像是四位亲人,隔着时空,与已故的人悄悄团聚。

    弄完这些,林屿紧张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屈膝跪在碑前,双手撑在潮湿的泥土上,额头缓缓触地,一连磕了三个头,动作虔诚而庄重,像是要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都随着这三叩,轻轻诉说出去。

    雨还在下,不大,却绵密,从天空、顺着伞沿,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头上、肩上,那些压在心头近十年的不安、愧疚、害怕和不知所措,似乎都随着雨水一同冲刷而去。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了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雨水,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着老妈的照片,嘴角噙出一抹温柔的笑,轻声开口:“妈,我跟我哥一块儿来看您了。”

    “他叫陈潮。”他开始介绍起陈潮来,“是我在西塘村认识的。西塘村您还记得吧,您老家,您在世的时候,总说那儿有多好,说有机会要带我回去看看,结果就我一个人回去了……陈潮是我在西塘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今年暑假我爸把他接到了家里,他现在跟我一块儿生活,他比我大一岁,我管他叫哥。”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跪在他身后一步远的陈潮——那人一直安静地跪着,低着头,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

    “妈,”他回过头,继续倾诉,“自从陈潮住进我们家后,我变了好多,我开始习惯跟人接触,跟人交流,开始结交更多的朋友,开始跟朋友们一块儿聚餐、玩游戏,可能还会计划去旅游……这些事儿我以前是想都不会想的,也不敢想,我以为我永远会一个人生活下去了。幸好,幸好陈潮出现了。”

    “妈,”他轻声问,“是您把他送到我身边来的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老妈在听他的话,也为他高兴。

    “还有啊,”也许是风激励了他,他忽然有说不完的话,“我现在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厉害吧?您以前在的时候总说我胡闹贪玩,不把心思放学习上,现在您应该很为我骄傲吧?”

    他笑着说着,眼角泛起了泪光。

    “哦不,您一直都说我是您的骄傲。不管我考得好不好,是不是第一名。不像老爸,”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儿孩子气的抱怨,“每次只有在我取得成绩的时候才不吝啬夸我,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这样,您要有空,就托个梦给他,在梦里好好说说他,让他别总跟个商人一样。”

    “对了,”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老爸到海南出差去了,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儿了,所以没来给你扫墓,您可一定不要怪他啊。他还是记得您的,喏,他托姨妈给您带了白菊。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身体健健康康的……”

    话说到这儿,突然没了声。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陈潮抬头想看看他怎么了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他小声的啜泣。很小,很压抑,像是想忍住,却又忍不住。

    眼泪一滴滴砸在泥土上,混进雨水里,没人看见。

    好一会儿,只听他哽咽着说:“妈,我想您了。”

    那声音,委屈极了。

    陈潮听着,心里一阵发酸,他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有用。

    好像这时候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伞往他那边偏了些。

    再偏些。

    再偏些。

    一直到俩人肩膀都挨到一块儿了,那伞再没办法偏了。

    陈潮觉得还是不够。

    他低头看着林屿颤抖的肩背,最终,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