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紧。”林屿脱了鞋,换上筒靴,“刚刚好。你呢。”
“有点大。”陈潮试了试,“但还能接受。”
“你不是穿四十三的吗?”林屿说。
上次陪他买衣服的时候,林屿特地留意了一下他鞋的尺码,正好比自己大了一码,当时还挺耿耿于怀。
“四十三的没看到,”陈潮动了动腿,确认鞋子不会在行走时上下滑动,“等会儿我要没站稳你扶着我点儿。”
“一定。”林屿笑了笑。
俩人走出服务中心时,雨还在下,只不过比刚出发的时候小了些。
墓园里树木繁茂,枝叶交错间透出斑驳的光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雨水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些什么,
“思亲区……”林屿嘴里轻声念着,“……B3排17号。”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却绷得很紧,连带关节都有些泛白了。
陈潮看了眼他,忍不住问:“紧张吗?”
“嗯……”林屿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刚刚本来不紧张了的,但是越往里走,心跳就越快,脚也跟着软。”
“正常。”陈潮说,“这么久没见,紧张是难免的事儿。要停下休息会儿吗?”
“不。”林屿努力克制自己波动的情绪,“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陈潮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把自己左手臂递到林屿面前:“给。抓着我,你要紧张就掐我。”
“我没事掐你干嘛?”林屿看着他。
“要紧张就一块儿紧张,”陈潮还是坚持,“我陪你。”
林屿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烦人。”
可就在陈潮以为他不会再有下一步动作时,林屿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不是轻轻地搭着,而是紧紧地攥住,指尖几乎陷进他的手腕。
“感受到了吗?”林屿颤着声问。
“……感受到了。”陈潮哑着声答。
那一刻,陈潮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停了一瞬。
林屿的手很凉,指节发白,抓得他手腕生疼。
但陈潮没有躲开,也没有提醒他抓得太用力,只是任由他攥着,任由那份情绪通过指尖传来。
俩人继续往前走了好一会儿,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青苔覆盖,有些湿滑。
林屿把他搀得稳稳的,生怕他因为鞋不合脚,一不小心滑倒。
“到了。”陈潮指了指前面一块刻着“思亲区”三个字的石碑。那石碑静静矗立在雨中,像是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林屿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呼吸也变得轻缓许多。他的目光越过石碑,落在不远处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墓碑上。
B3排17号。
就在那儿。
老妈的碑,就立在那儿。
白色的大理石碑面在雨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被岁月轻轻抚摸过,依旧洁净如初,上面刻着“慈母林母江氏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爱子林屿敬立”。
林屿站在碑前,脚步停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老妈了。
碑上的照片还是她年轻时的模样——一头红颜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像一团炙热的火焰,眉眼温柔,嘴角微微扬起,笑得很开心。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老妈刚怀他时候拍的。
林屿放下祭品,蹲下身,缓缓擦去碑前的水珠和落叶。
“有人来祭拜过?”陈潮突然开口。
林屿这才注意到碑前放了两束白菊,花瓣已经有些被雨水打蔫,但整体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放上的。
“可能是姨妈。”林屿下意识就想到了她。
毕竟她昨天跟自己说过会来看老妈。
林屿答应她给杨志北和杨志南补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每年这个日子会来看望老妈,陪她说说话。
林屿伸手拿起那两束白菊,果然在花茎处系着的两条白带上,发现了姨妈的名字,还有……老爸的名字。
林屿怔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随即反应过来,老爸应该是在他昨天补习回来后跟姨妈通了电话,托她在今天代为祭拜老妈。
所以……他没忘。
只是单纯的脱不开身?
林屿望着这两束白菊,目光渐渐柔软下来。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他一早上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我爸……还是记得她的。”林屿喃喃地说,像是在解释给陈潮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陈潮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从袋子里取出电子烛灯,放在碑前,轻轻一按开关,柔和的光芒瞬间亮起,像一簇不会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