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林屿声音轻轻地,哽咽地说,“你说我妈现在要还活着……就在我边上,看到你这么……逼我……为难我,她会不会很心疼啊。”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沉重而脆弱。
姨妈愣住了,浑身的劲儿仿佛在这一刻全散开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忽然就记起来了,眼前这个被她一度苛责为难的人,也曾被她抱在手里长大,也曾令她想用尽全力去呵护。
他也才十七岁。
也还是个孩子。
林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那扇门的。
脚像踩在棉花上,怎么也踩不实,耳边也嗡嗡作响,连陈潮近在耳边的声音都像隔着水幕传过来,听不真切。
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飘然而去。
直到一阵狂风吹来,吹倒了路边的广告牌,哐当一声巨响,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望着身边陈潮,声音干涩地问:“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商场。”陈潮说。
“都走这么远了?”林屿看了眼四周,他们已经走到小区附近的商区了。
“嗯,怎么叫你都不应。”陈潮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有些心疼,“怎么了,从姨妈家出来就魂不守舍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怎么出来的?”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忘了?”陈潮愣了一下。
“忘了。”林屿叹了口气,确实忘了,记忆像是断了一截,怎么也续不上。
“姨妈打开门,让我带你回去,”陈潮说,“我就看你坐在床边,没说话,也不理人,我叫了你一下,你就跟着我走了。”
“哦。”林屿应了一声,还有些心不在焉。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陈潮有点儿担心,“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又或者……拿什么东西恐吓你?”
恐吓倒不至于。
她只是……提了不该提的人。
“没什么,”林屿扯着嘴角笑了笑,“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拿什么东西恐吓我,就是想让定期给杨志北和杨志南做辅导。”
陈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还说他俩明年中考,”林屿还是笑,“考不上普高一辈子就完了,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你为什么哭了。”陈潮突然说。
“什么?”林屿一下没转换过来,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从房间出来,你眼睛就红红的。”陈潮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哭?”
又一阵风吹过,林屿脸上的笑容被彻底吹散,只留下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没哭。”他强忍着说。
“你哭了。”陈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看见了。”
林屿张了张嘴,还想再否认,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风把他的伪装也吹掉了。
“你又哭了。”陈潮声音轻轻地,抬手去拭他眼角的泪。
林屿下意识躲开,却被陈潮轻轻拉住。
下一秒,林屿就感觉到自己烧红的脸颊传来他指腹的温热,明明不烫,却像要在他脸颊上、心脏处狠狠戳下一个烙印,深深刻进血肉里。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像是被什物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深埋的情绪再收不住,洪水决堤一般,往外汩汩地涌。
那些压抑已久的委屈、愤怒还有思念,一股脑儿地冲破了防线。
林屿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许是这一抱力量太大,都不能说是“抱”了,更像是“撞”上去的,陈潮被他撞了个满怀,整个人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怎……怎么了?”陈潮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双臂张开着,好一会儿才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
林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他不说,陈潮也不问,就这么任他抱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的啜泣声渐渐小了,情绪终于平复下来,陈潮才听见他开口,缓缓地说:“……我想我妈了。”
陈潮沉默了会儿,拍着他的背说:“我也想我妈。”顿了顿,又问,“刚姨妈是跟你提你妈,所以你哭了吗?”
“嗯。”这下林屿没反驳了,点了点头,“那年我爸做生意失败,一堆人找到我家讨债,我妈经受不住刺激,上吊自杀了。从那以后,但凡有人提我妈,我都要难过好一阵子。”
闻言,陈潮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下个月三号是我妈的忌日,”林屿说,“我们一块儿去看她好不好?我已经好久没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