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闲不住，也不敢闲，自觉拿剪子做起了剪虾腮和开虾背的工作，动作虽算不上熟练，但还挺认真。
“你以前没干过这个吧。”陈潮凑过去，小声问他。
“干过，就是不太熟练。”林屿手上没停，剪完一只就扔进旁边的水桶里，“怎么，嫌我手脚慢啊。”
“我没这意思。”陈潮赶紧说。
“量你也没有。”林屿笑了笑。
厕所空间狭小逼仄，俩人挨在水龙头边紧紧坐着。
林屿笑时的呼吸像小扇子似的轻轻地扫在陈潮脖子上，弄得他整个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林屿看着他。
“腿抽筋了，活动一下。”陈潮说着，挺直腰板，伸长了腿。
“你要不站一会儿，出去活动一下？”林屿说。
“不了，早干完早收工，早吃饭早回家。”陈潮休息了会儿，又颇有干劲儿地拿起刷子继续刷，刷到一半，突然问，“你之前来你姨妈家都要做这些吗？”
“……差不多。”林屿点点头，冲他无奈地笑了笑，“寄人篱下嘛。”
“我刚看你姨丈好像还挺悠闲的。”陈潮说，“搁那沙发上一坐，跟入定了似的，之前没听你说，我还以为没他这号人呢。”
“我那俩表弟跟他不相上下。”林屿说。
“老杨，”那头厨房里姨妈突然冲客厅喊，“去楼下拎桶油回来。”
“我这正忙着呢，走不开。”姨丈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坐姿，侧卧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融化的黄油一样瘫着，“你叫俩小的去。”
“忙，你忙什么？”姨妈忿忿地从厨房探出头来，“整天抱着个电视机，正经活儿不干。”
“对，我正经活儿不干，我没本事儿。”姨丈冷哼一声，从茶几上抄了把瓜子嗑，“你要有本事，你找个干正经活儿的人养你去啊。”
“杨志刚！”姨妈扯着嗓子冲他吼，“你别每次说正事都讲这种无赖话！”
她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几乎穿透整个房间。
可姨丈只是懒洋洋地斜睨了她一眼，没搭理，仿佛她的愤怒就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姨妈没办法，只得又咬牙切齿地走进俩小的房间。
但俩小的仿佛就吃定了她拿他们没办法，任凭她好说歹说，就是不去。反而挑衅似的，把游戏声开到了最大。
母子三人一时僵持不下。
门半阖着没关，她不自觉地往厕所那边看了眼——林屿和陈潮还在那儿埋头刷虾，动作利索，都不用催，就把事儿做得漂漂亮亮的。
那瞬间，她像是被什么情绪推了一把，猛地夺过哥哥杨志北的手机，狠狠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屏幕应声裂成蛛网。
“草！你发神经吧！”杨志北大喊着从床上跳下来去捡手机。
姨妈什么也没说，脸色苍白，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锋利。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火，转身走出房间，重重地带上了门。
客厅里，姨丈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面色微愠，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再一次沉默了。
这场面，林屿见多了。每一次来姨妈家，他们家总不可避免地发生争吵。虽说不上司空见惯，但也几乎成了某种日常。
吵到最后，通常都是姨妈率先妥协——在沉默中爆发，又在爆发中沉默。
这次也不例外。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叹口气，解下围裙，说：“我自己去。”
“我去吧。”林屿突然站起身，从厕所走了出来，“这虾弄得也差不多了，小区附近我熟，十分钟就能买回来。”
姨妈站在原地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同样是半大个孩子，为什么林屿就这么懂事，她家那俩就那么扶不上墙？
“没事儿，”她故作轻松地说，“你弄完了就坐沙发上歇会儿，本就是叫你来做客的，要让你这么跑上跑下，你爸知道了肯定要说我。”
“我爸巴不得我多做点呢。”林屿说。
“还是算了，”姨妈摆摆手，径直走到门边，“我还要再买点其他东西，跟你一时间也交代不清楚，我自己去一趟。”
“那行。”话都说到这儿份上了，林屿也不再坚持，“那我们帮您备菜吧。您把中午要做的菜告诉我，我让我哥都先帮您备好。”
“他还会做菜？”姨妈有点惊讶。
“嗯。”林屿挺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他什么都会做。”
姨妈走后，林屿和陈潮自然而然地接管了厨房。
龙虾已经清理好了，陈潮又拿锅分三道给它焯了遍水，接着就是切肉、洗菜、切葱姜蒜和辣子，动作熟练得就跟在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