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潮不在,林屿气色又不好,林世泽便提议让他先回屋休息,自己留祠堂处理事情。姨奶家离祠堂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林屿点头答应,临走却有些犹豫。
林世泽看着他:“害怕?”
林屿心里确实有些发怵。毕竟姨奶昨晚才在那屋里过世,现在让他一个人过去,说不怕是假的。但林世泽现在忙得脱不开身,他不想添麻烦,便硬着头皮说:“不怕。”
林世泽挑了挑眉:“真不怕?”
林屿坚定地摇头:“不怕。”
“那行,”林世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屿嘴上说“好”,身子却往后缩了缩,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不适应。
尽管心里发怵,林屿还是壮着胆子去了姨奶家。
屋子很小,一进门便看到一张老旧的四方桌摆在厅堂正中央,正墙上供着一尊小小的佛像,虽不值钱,但姨奶心诚,每天都朝它念诵佛经,有一回林屿心血来潮问她,每天拜它做什么,姨奶笑着说:“求它让你爸早点来接你回去,我都快被你们这俩调皮鬼给闹腾死了。”那时林屿还小,不懂这话的意思,以为姨奶是嫌他们捣蛋,叉腰嘟嘴生了好几天气。
屋内有两间房,靠大门的那间是姨奶的,靠里的那间原本是堆杂物的,后来林屿来了,便腾出来给他住。他走后,那房间又空了出来。
听老爸那意思,如今那房间该是陈潮在住了。
想到这,林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推门进去了。
毕竟那片曾属于他的私人领地如今归陈潮所有,作为外来者,在使用前,他理应征得陈潮的同意。
林屿站在门外,很是纠结。
但很快,林世泽的一通电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林世泽特意打来电话提醒他,姨奶房里放了很多白事用的东西,让他小心别乱去碰。不说还好,一说林屿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那房间瞥去——门是锁着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莫名觉得背后一阵阴冷。寒意从心底往上涌,林屿也顾不得什么私人领地了,拧开门锁便进了房间。
林世泽听见动静,忍不住问:“没事吧?”
林屿抹了把汗,心虚地说:“没事……你别瞎恐吓我。”
随即便挂断电话,顺手打开了灯。
陈潮房间的陈设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衣柜。衣柜还是林屿来那会姨奶托人打的,雕花都是当时流行的鸳鸯样式。
目光下移,林屿被桌上一本打开的记事本所吸引——他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奈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实在扎眼,教人忍不住去看。
记事本上零零碎碎记了很多账,大多是日常开支,林屿匆匆扫一眼在良心还没来得及谴责他之前收回了视线。
林屿依稀记得,姨奶那会儿也总爱拿根胖头笔在小本本上记账。那本子被姨奶收得紧紧的,林屿没见过,想来也记的这些。
看来陈潮是替她当家了。
困意袭来,林屿哈欠一打,终是没忍住,就近躺在陈潮床上睡了。
临睡时,潜意识还不忘提醒他,别弄脏人被子,以至于他全程都小心翼翼地睡在被面上。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尤其是前半晌,断断续续醒来好几次,夏天蚊子格外猖獗,专爱挑他这种细皮嫩肉的下手。
梦里,他与蚊子大仙大战了数百回合,最后也不知道怎么个契机,那蚊子大仙突然“嗝屁”了,他才得以在后半夜与周公会了个面。
也不知睡了多久,林屿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丧乐声,夹杂着小号的呜咽,悠长而哀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丧仪开始了。
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夕阳余晖。
他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睡前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现正平整地盖在他小腹上,床边还点着一圈燃了一半的蚊香,而那扇被他合得紧紧的门,现正开着一道缝……门外似乎还坐着人。
谁在那?老爸吗?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林屿心猛地一跳,喉咙有些发紧,张嘴正要说话,那人却仿佛听见了动静,立马开了门进来。
“醒了?”
是个清爽的男孩的声音。
房内灯没开,林屿看不清他样貌,却下意识开口:“……陈潮?”
他声音哑哑的,说出来的话像含着沙砾一般模糊。
对方像是意识到什么,抬手开了灯,林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了眼,花了好一阵才适应——眼前这人与印象中陈潮的形象相去甚远,记忆中的陈潮身量纤弱,跟个竹架子差不多,眼前这人体格强健,皮肤黝黑,浑身上下像有用不完的蛮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