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欧斯默默旁观着一切,仅仅是陪两位重症感染者走上最后一程。
而今,终点站已经抵达。
该落车了,是的,也是时候离开了。
“感染矿石病之后,我们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天。”其中一位重症感染者开口说道。
“但是,我从未后悔过添加集成运动。如果不是领袖,没有大家把我救出来————或许我早就死在那个矿场里了。”
“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只是有些可惜,没能看到塔露拉他们描绘的那个愿景。”
他们甚至没有预料过会有这天,死在军警镇压活动中,死在感染者矿场监工的鞭挞中————
乌萨斯的感染者,基本活不到矿石病发展到末期那天。腐朽帝国的暴力机关,不会让你等到这个时候。
一名集成运动员是从腰包里掏出只小瓶,拧开盖子。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儿。
“兄弟,要喝点吗?是烈酒,我的一些个人私藏。”
对方看了那酒瓶一眼,淡淡拒绝:“好意我心领了,酒便自己留着吧,快死的人喝这些也是浪费。快些动手,给我们个解脱。”
面对死亡,他们眼中没有畏惧。重度矿石病折磨下的生,远不如痛痛快快地拥抱死亡。
“唉。”
得到他们首肯后,集成运动战士用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布条为两位濒死者蒙上了眼睛。
索欧斯不难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这时很想大声喊出来,让他们住手。
然而,这些话通通卡在喉咙眼,无论如何也没能讲出。
瞳孔震颤,目睹那位集成运动术士掏出磨好的刀子,来到两名跪悬崖边的感染者身前。
“同胞,路上慢走。”
“可能会有些疼,但是很快就会结束。”短刀明晃晃的,散发出的寒意远甚于三尺坚冰。
“来吧,麻烦你了。”感染者被蒙着眼,乌漆抹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能想象到一名曾经的同僚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前,握着短刀的手不断颤斗着。
乌萨斯的冬天太冷了,兴许是冻的吧。
“兄弟,动作幅度可以小点,别让溅出来的血脏了你的手。”
“恩,放心吧,我会的。”
(尖刀捅入血肉的闷响声)
“呃。”接连传来的两声闷哼,重症感染者先是感受到心口的一阵剧痛。
那痛楚却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蔓延至全身的冰冷,如坠冰窟。
刀子没偏,心脏被一击贯穿。手法娴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创口不是很大,鲜血泪泪流出。末期濒死的矿石病感染者,身体绝大部分被源石物质所取代。
心脏被刺穿,鲜红的血没流多久便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没多少血可流了。
这一瞬,索欧斯仿佛感到自己的心脏传来一瞬间的剧烈绞痛。
好比那把尖刀,插进的是他的心脏。
“扑通。”
一刀毙命,用最快的方式结束痛苦。
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机很快散失,死亡,如期而至。
很痛,但是相比于矿石在体内滋生、一点点吞噬感染者一切的痛苦,这刀还——
差得远。
他们就这样死了,感染者注定的结局。
并无对世界的痛恨,他们留下的残躯逐渐冰凉。
紧咬牙关,溢血的嘴角嘴角却挂着淡笑。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在默哀之前,感染者的尸体必须优先处理。
简单做了告别,集成运动战士行动起来,依次将两具尸体推下山涯。
空谷传响,许久才落至崖底。
索欧斯当然杀过人,他手上沾的人命至少三位数起步。被他杀死的敌人,自然不可能都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挥剑斩开血肉,砸断骨骼,直刺要害————他从不喜欢做这些事情,却早已不会因此畏惧。
两名重度感染者的死,却扰动了他那颗早已波澜不惊的心。
索欧斯步子有些虚浮,来到山涯边缘。低下头向深谷望去,漆黑的谷底有两个渺小的光点。
爆发、崩解,亦真亦幻。
感染者生前矿石病进展程度越高,死后产生的崩解效应也就越快越剧烈。
顾名思义,“崩解效应”指的是源石将肉体完全吞噬,剧烈的活性化源石反应甚至有产生大范围爆炸的危险。
并非空口无凭,这都是前人用血淋淋教训总结出的经验。
索欧斯将一只手伸出山涯之外,从谷底飘上来的灰烬在手掌上沾染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