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条拥挤破败的南锣鼓巷,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宏伟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心,坐落着一座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建筑,线条流畅,宛如天外来物。
这里是国家农业历史博物馆,也是为了纪念一个人而专门建立的圣地。
一个年轻的护工,正推着一张轮椅,缓缓进入了博物馆最核心的主展厅。
轮椅上,坐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而辉煌的世界。稀疏的白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蜷缩在轮椅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叫秦淮茹。
今年,她一百岁了。
一百年的岁月,带走了她的一切。美貌,心计,引以为傲的手段,还有那个让她悔恨终生的家。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靠着社会救济,在养老院里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今天,是养老院组织的集体活动,参观这座伟大的博物馆。
展厅的正中央,是一块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一部纪录片——《奠基者——林渊》。
画面切换,一个年轻人的黑白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六十年代最普通的白衬衫,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正站在一片金色的稻田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哪怕是隔着半个多世纪的黑白影像,那份超然于世的气质,依旧扑面而来。
秦淮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那已经混沌的大脑,被这个名字、这张脸,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幕幕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个闷热的午后,那个男人躺在后院的藤椅上,悠闲得不似凡人。
那个被称作冉秋叶的女人,在他身边,一天比一天年轻,漂亮得不像话,最后变成了仙女一样的存在。
还有那些从天而降的士兵,那架带来无尽恐惧的直升机,那位大人物恭敬的敬礼和那一声“首长”。
最后,是她自己,趴在中院的窗户上,看着那几辆黑色的轿车,带走了那个男人,也带走了她生命中唯一一次可能触及天堂的机会。
她本可以有另一条路走的。
在那封匿名信之后,她本可以再勇敢一点,再坚决一点,彻底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傻柱,和那个地狱般的贾家割裂。
哪怕是去给那个男人当个最卑微的佣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可她没有。
她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被可笑的自尊心束缚,被对未知的恐惧吓退。
她选择了留在那个泥潭里,看着自己一步步烂掉,看着棒梗被打断了腿,看着贾张氏咒骂着死去,看着自己从一个精于算计的俏寡妇,变成了一个人人嫌弃的老废物。
悔恨。
无尽的悔恨,像是亿万只蚂蚁,啃噬着她早已干涸的心。
她的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秦淮茹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着屏幕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是他……是他……”
护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为老太太又犯糊涂了。
“奶奶,您说什么呢?这是林渊,林圣。咱们龙国能有今天,全靠他老人家。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
护工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秦淮茹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恩人?
不。
那是她错过的神。
就在这时,展厅外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天呐!飞车!是最新款的‘应龙’私人悬浮飞车!”
“这车不是说还在测试阶段吗?全球限量三台!什么样的大人物才能坐这种车?”
所有人都涌向了博物馆的巨大落地玻璃窗,举起手里的通讯设备,对着外面疯狂拍摄。
秦淮茹也被这动静吸引,她费力地转动脖子,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窗外。
只见一辆通体银白,造型科幻的悬浮飞车,正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广场上。
车门如羽翼般向上展开。
一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青年,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得让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彻底停滞了。
展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人们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玻璃窗外的青年,再看看展厅中央那块巨型屏幕上,六十年前的黑白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