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老天爷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吐口唾沫下来淹死谁。
街道上的风向变了。
变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就连胡同口那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老太太,如今都闭了嘴,搬着马扎躲回了家。
红星小学也不例外。
往日里读书声琅琅的校园,现在乱糟糟的。
墙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大字报。
浆糊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酸味。
那些墨汁写的大字,一个个张牙舞爪,看着就让人眼晕。
广播里那个高亢的女声,一遍遍念着那些激进的稿子。
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响。
校长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老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茶缸,可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他不敢抬头。
甚至不敢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老师。
冉秋叶站在桌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她也保持着那份读书人的体面。
只是那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在用力。
“校长……”
冉秋叶的声音有点抖,那是害怕,也是委屈。
“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
“我家虽然是从海外回来的,但那是为了建设祖国啊。”
“我父母都是搞科研的,他们是一心一意回来的。”
“怎么现在……就成了罪人了?”
老校长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缸,那是真的无奈。
他摘下眼镜,拿块破绒布擦了擦。
“小冉啊。”
“这不是你做没做过什么的问题。”
“这是形势。”
“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大字报,那些标语。”
“你的档案,那是明摆着的。”
“这就是个靶子。”
老校长说到这,顿了顿。
他往门口看了看,确定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为了学校,也为了你自己。”
“教学工作,你先停了吧。”
“避避风头。”
冉秋叶身子晃了晃。
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教学是她的命。
不让她教书,那还让她干什么?
“那我……那我干什么?”
老校长指了指窗外那个脏兮兮的厕所。
“后勤那边缺人手。”
“去打扫卫生吧。”
“把那个厕所,还有操场边的杂物间,都包了。”
“虽然苦点脏点,但好歹……是个态度。”
“也能堵住有些人的嘴。”
这话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发配。
就是羞辱。
把一个拿粉笔教书育人的老师,赶去扫厕所。
这就叫“改造”。
冉秋叶咬着嘴唇。
那嘴唇都被咬破了皮,渗出血丝。
那个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蔓延,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这就是现实。
那个荒诞又残酷的现实。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转身出门。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走廊上空荡荡的。
以前那些看见她就喊“冉老师好”的学生,现在都躲着她走。
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被大人灌输的恐惧。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前面那个拐角,阎埠贵正夹着教案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旧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那是他作为“文化人”最后的倔强。
一抬头,看见冉秋叶。
阎埠贵那张精明的脸,立马变得精彩极了。
像是踩了一脚狗屎。
又像是看见了债主。
他根本没犹豫。
连招呼都不打。
直接一个急刹车,身子往旁边一贴,脑袋都要缩进脖子里去了。
“哎哟喂……”
阎埠贵小声嘀咕着。
“倒了血霉了,怎么撞上这位姑奶奶。”
“可千万别跟我说话。”
“别跟我打招呼。”
“我就是个路过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