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正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审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生产报表。
最近厂里的生产任务很重,他已经连续加了好几个班,眼圈都有些发黑。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杨厂长眉头一皱,有些不悦。
他最烦在看文件的时候被人打扰。
“进来!”
他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他的秘书小张一脸紧张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厂长,出事了!”
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杨厂长放下报表,看着自己秘书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小张跟了他好几年,向来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杨厂长训斥了一句,试图稳定局面。
“厂长,您看看这个!”
小张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用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文件,而是炸药。
杨厂长狐疑地接过文件袋。
入手的分量很轻,但袋子封口处那个鲜红的、他只在去市里开最高级别会议时,才有幸远远见过一次的特殊印章,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这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撕开封条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开头的标题和那加粗的宋体字上时,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关于严肃处理轧钢厂职工许大茂造谣诽谤、破坏国家重大战略项目事件的紧急通知”。
杨厂长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文件上的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严厉!
冷酷!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文件清晰地指出,他厂里的放映员许大茂,此人思想肮脏,用心险恶,涉嫌造谣、污蔑国家最高级别保密人员,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
文件要求轧钢厂方面,必须无条件配合上级保密单位,立刻!马上!停止许大茂的一切职务,就地隔离看管,等待专人前来交接!
杨厂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个普通职工的造谣事件,竟然能引来这种级别的红头文件?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的目光,颤抖着移到了文件的末尾。
在那里,还有一行附带的、用红色字体标记的警告。
“另:若因你厂内部管理不善,保密不力,导致‘林渊同志’相关信息进一步泄露,造成更严重后果,将从严、从重追究你厂主要领导责任!”
林渊!
当看到这两个字时,杨厂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前段时间,一位他需要仰望的大领导,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那位大领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让他“重点照顾”一下家属院里一个叫林渊的年轻人。
当时他还以为,这林渊是哪位领导家的亲戚,下来体验生活的。
所以他也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平日里多关照一下,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林渊的保密级别,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高到能让一个他连见都没资格见的部门,专门为他发一份措辞如此严厉的红头文件!
一个普通职工,许大茂,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仅仅是在背后嚼了几句舌根。
竟然就引来了这种雷霆之怒!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林渊同志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他根本不是什么领导的亲戚!
他是国家的战略资产!是碰都不能碰的国宝!
杨厂长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手里的那张纸,轻飘飘的,此刻却重若千斤。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往下淌。
他不敢有哪怕一秒钟的怠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工矛盾了,这是一场能让他头顶乌纱帽瞬间不保的严重政治事件!
许大茂这混账东西,这次不是踢到铁板了,他是直接一脚踹在了高压线上!
而且还是最高伏特的那种!
杨厂长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