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沉闷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像一把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它完全盖过了易中海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打断了他酝酿已久的权威。
整个院子,所有人的交谈声、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股声音给吸走了。
院里几十号人,上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扭过头,望向大门口的方向。
“啥动静?”
“谁家大半夜的,把拖拉机开进院里来了?”
“不对啊,这声音跟拖拉机不一样,更有劲儿!”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好奇。
易中海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台上唱戏的角儿,锣鼓家伙都准备好了,正要唱最关键的那一句,结果台底下突然有人放起了炮仗。
这不仅是打断,这简直是羞辱!
他的目光阴沉地望向门口,心里窝着一团火。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规矩,敢拆他的台!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束刺眼的亮光,猛地从黑暗的门洞里射了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通体锃亮,造型极其古怪的钢铁大家伙,缓缓地驶入了众人的视线。
“我的天!”
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整个院子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机器。
两个厚实的轮子,一个奇怪的铁架子,车头正中是一个圆形的“大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
通体黑色的烤漆,在灯泡的照射下,流淌着一层迷人的光泽,比易中海那辆自行车的镀铬件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铁疙瘩上面,还跨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角在晚风中微微摆动,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风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巴。
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潇洒和神秘。
这人是谁?
这个铁疙瘩又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脑子都一片空白的时候,那个“铁疙瘩”已经完全驶入了中院。
强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是林渊!”
人群里,眼尖的阎解成突然指着那人,声音都变了调。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林渊?!
竟然是林渊!
那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有些孤僻、神秘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骑着这么个怪东西?
“这……这难道是摩托车!”
贰大爷刘海中身后的刘光福,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
他平时喜欢看画报,曾经在一本讲部队生活的画报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画报上说,这叫摩托车!是部队里的大官儿才能骑的!”
摩托车!
这个名词对院里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但“大官儿才能骑”这几个字,他们却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好奇和震惊,那么现在,就是敬畏和恐惧。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中院那个骑在摩托车上的神秘身影,移到了院子中央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上。
刚才还觉得气派非凡,是身份和地位象征的自行车,在摩托车那充满力量感的钢铁身躯和巨大轰鸣声的衬托下,显得那么的……渺小。
所有的骄傲和气势,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易中海的脸瞬间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甩了十几个耳光。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付出的巨大代价,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风……
全完了。
在林渊和这辆摩托车面前,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那些关于风气、关于团结、关于规矩的话,全都像石头一样,死死地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叁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数字在跳。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自行车二百块,这个带响儿的铁马,那不得上千?
不,两千都有可能!
两千块啊!他当一辈子老师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搐,看林渊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