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姐。"
"沈蔓的实习期快结束了,她怎么说?"杨棕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速偏快,带一点她开会间隙抽空打的那种紧凑感。
杨棕简靠在走廊的墙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外面绿化带里泥土的气味。"她说你让她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我没让她回去。"杨棕悦说。
杨棕简靠在墙上的身体直了一下。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贴着耳朵重新贴紧了一点。"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你自己决定。"杨棕悦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慢了一点,"她说"我姐让我回去"?"
"嗯。"
走廊里有个同事端着餐盘经过,看见他站在那儿打电话,点了个头过去了。杨棕简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换了个姿势,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握住手机。
"她可能理解错了。"杨棕悦说,"我原话是"那边有个机会,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
杨棕简没有马上接话。他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框是白色的,漆有点起皮了,在风里微微地翕动着。他心里转着一个念头——沈蔓说"我姐让我回去"的时候语气很肯定,不像是在转述一句"你自己决定"。她可能过滤掉了后半句,只听见了"那边有个机会",然后自己得出了那个结论。
又或者,她听懂了,但选择告诉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半。
"喂?"杨棕悦在电话里问了一句。
"在听。"杨棕简说。
"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来得没什么铺垫。杨棕简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没什么想法。"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杨棕悦应该是走到别的地方去了,因为背景里刚才还能隐约听到的翻文件声音消失了,她的声音变得更近更清晰。
"那你别耽误她。"
说完这句,电话挂了。嘟的一声,然后断线了。杨棕简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自动消失了,回到了待机界面。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食堂那边的人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嘈杂、热闹,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好笑的事,爆发出一阵哄笑。他听见了,但没有走进去。他靠着墙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屏幕朝下贴着掌心。掌心有一点出汗,屏幕上落了一枚湿漉漉的指印。
他想起杨棕悦刚才那句"你自己决定"——她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语气?他认识他姐二十几年了,她说话永远是平铺直叙,声音里不带情绪,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稳得像砝码。她有没有可能说"你自己决定"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希望沈蔓回去的?还是她真的无所谓?
他想起沈蔓说"我姐让我回去"那天午休的样子——她坐在工位上说"我姐让我回去"的时候,说完就把抽屉关上了,动作干脆利落,眼睛没看他。
杨棕简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推门进了食堂。饭还在,菜也还在,他端了托盘去窗口打了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吃。
吃了一半,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沈蔓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端起了筷子。
晚上九点多,杨棕简从公司出来,没坐公交,沿着街走了一段。夏夜的街道比白天安静,路灯照在人行道上,树影被拉成一条一条的长条,在风里一晃一晃的。他走过了两个路口,停在一盏路灯底下,拿出手机拨了沈蔓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沈蔓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床上躺着了。
"你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沈蔓没有马上回话。听筒里传来她翻身的声响,布料和床单摩擦的细碎声音,然后她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她说什么?"
"她说她没有让你回去。她让你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夏夜的风从路边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凉飕飕的。他站在路灯底下,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脚尖前面。
"嗯。"沈蔓说。
"你知道她说的原话是"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沈蔓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拖了一点,"但我听见她说"那边有个机会"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想让我回去。她从来不主动提这种事的。"
杨棕简把手机贴着耳朵,没有插话。
"我跟你说"我姐让我回去"的时候,"沈蔓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确定。所以我把责任推给她了。"
杨棕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