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开回家停好,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出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换鞋,没有开灯。客厅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眠发的消息。
“你伤口换药了吗?”
他打了两个字。“换了。”
她又发了一条。“谁换的?”
他想了想。“自己。”
对面沉默了一下。“下次我来。”
他看着她打了两个字。“好。”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跟她说“好”的时候一样稳。
谢永昌是在机场被控制的。那天早上他订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头等舱,单程票。他在值机柜台办理托运的时候,两个穿便装的人走过来,出示了证件。谢永昌看了一眼那本证件,把护照递过去,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问了一句“需要多久”。对方没有回答,把他带走了。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愣了几秒,继续叫下一位乘客。机场的广播还在播报登机信息,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消息传到海城的时候,江眠正在办公室整理合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祁连发的消息。“谢永昌在机场被抓了。”江眠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绿得发亮。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她没有高兴,没有激动,只是觉得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那块石头压了她两年多,从江家出事的那天起就压在那里。她以为自己会在石头落地的时候哭,或者笑,或者大喊大叫。她没有。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觉得今天阳光很好,适合浇水。她站起来,拿起窗台上的水壶接了水,给绿萝浇了。水从花盆底下的孔里渗出来,滴在窗台上,一小滩。她用纸巾擦了,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椅子上。
赵立成是在同一天被带走的。经侦的人到宋氏集团的时候,赵立成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他把几份重要的合同锁进抽屉,把钥匙放在桌上,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跟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员工看到这一幕,没人敢说话。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周芸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赵立成被带上车,车门关上了,车子开走了。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把窗帘拉上了。
宋氏内部开始了肃清。与赵立成有牵连的几位高管相继被停职、调离或劝退。周芸亲自牵头,成立了内部审计小组,对所有项目的财务状况进行核查。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闷而紧张,没人敢多说话。宋祁连坐在会议桌的一侧,翻着面前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发言的人,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淡。
周芸在会后叫住他。“赵立成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你有什么想法?”
宋祁连看着她。“补位的人要慎重。赵立成在位的时候,有些人只是跟着他,不是跟他一起做坏事。区别要分清。”
周芸点了点头。“你倒是比我想的周全。”
宋祁连没接话,转身走了。
江眠在电视上看到了永昌资本被查封的新闻。画面里,永昌资本的办公楼大门上贴着封条,白色的,印着红色的公章。几个员工抱着纸箱从侧门出来,被记者围住,有人遮着脸快步走开,有人停下来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现场嘈杂盖住了。江眠关掉电视,拿起手机给宋祁连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新闻看了?”
“看了。”
“你在哪?”
“公司。”
“晚上一起吃饭?”
“好。”
挂了电话,江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天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挤出来,白晃晃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转身回到桌前开始收拾东西。把文件锁进抽屉,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白薇薇在她走出大楼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眠眠,谢永昌被抓了?”
“嗯。”
“你在哪?”
“公司楼下。”
“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江眠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白薇薇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她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