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29
    狱卒的应诺声,像一把钝刀,割断了沈从文最后一根神经。

    他听见那扇铁门彻底合拢的声音,然后是锁舌落下的巨响。

    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他张开嘴,想嘶吼,想咒骂,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漏风声。

    舌头……

    那狱卒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没见过周相,但他听说了这位女相的雷霆手段。

    这是新朝新贵,是天上的人物,她交代下来的事,办好了,就是天大的功劳。

    所以他下手,格外的利落。

    沈从文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又在更剧烈的痛楚中醒来。

    从此,他成了一个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哑巴。

    周亦舒走出诏狱,明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那只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牢房里阴冷潮湿的腐朽气味。

    身后跟着的侍卫统领,大气也不敢出。

    这位新上任的周相,年纪轻轻,手段却比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狠绝。

    金銮殿上,皇帝赐婚探花郎,她说“臣有断袖之癖”,当场回绝,把一桩美事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也断了所有人想通过联姻控制她的念头。

    现在,又亲临诏狱,只为了断一个阶下囚的舌根。

    这份睚眦必报的狠戾,让人心头发寒。

    周亦舒没有回府,也没有去政事堂,而是对车夫报了个地名。

    “城西,破观山,烂柯寺。”

    一个早已荒废了几十年的前朝古寺。

    车夫愣了一下,但看着周亦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调转马头,驶向京城最偏僻破败的角落。

    马车行至山脚便再也上不去,余下的路,是碎石与野草丛生的小径。

    周亦舒下了车,换下官靴,套上一双早就备好的软底布鞋,独自一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走。

    绯色的官袍在荒草荆棘中穿行,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惊起了几只栖鸦。

    她的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正不断回放着一段信息流。

    【任务“血债血偿”第一阶段完成。奖励:激活“天机”模块。】

    【正在检索关联人物“周亦安”……检索完成。】

    【生命体征:微弱。地理坐标:东经……北纬……京城西郊,烂柯寺。】

    这是她成为女相后,系统给予的第一个,也是她最想要的奖励。

    沈从文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他买通地痞,将重伤昏迷的兄长拖到山崖抛下……那些人都以为周家大郎早已尸骨无存。

    可兄长没死。

    他被一个采药的老人所救,只是双腿经脉尽断,又受了重击,心智也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这些年,他就一直藏身在这座被世人遗忘的破庙里,苟延残喘。

    周亦舒的脚步越来越快。

    风穿过山林,呜呜作响,像是谁在哭泣。

    烂柯寺的山门,早已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杂草齐腰的院子。

    正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神像的金身剥落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张泥塑的,慈悲又麻木的脸。

    她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草堆上。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像枯草一样结成了饼,脸上满是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他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另一条腿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听到动静,他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又带着惊惧的眼睛,像一头受了伤的幼兽。

    “……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周亦舒站在门口,看着他。

    光从她身后的破洞照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那人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人惊恐地向后缩,想躲,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华贵官服的陌生人,离他越来越近。

    “别……别过来……”他发着抖,从草堆里摸索出一根木棍,徒劳地横在身前。

    周亦舒在他面前蹲下。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条扭曲的腿上。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

    “滚开!”

    那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舞起木棍,砸向周亦舒。

    周亦舒没有躲。

    木棍带着风声,却在离她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人握着木棍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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