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5
从文的嘴唇干裂,舌头在口腔里刮不出一点唾液。

    他的肩膀已经不是疼了,是麻。

    那种磨破皮之后被粗布反复碾压的麻木感,比疼更让人发慌。

    第三十七袋。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整个人靠在货堆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喘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旁边一个搬了大半天的老苦力瞥了他一眼,从腰间摘下水壶扔过来。

    “喝口水,别死这儿。死了还得搭工夫抬你。”

    沈从文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腥气。

    他以前喝的是周家送来的明前龙井,用建窑的兔毫盏,水要用银壶煮过才入口。

    那些东西现在都在周府的库房里,和他的书案、他的端砚、他的澄心堂纸摞在一起。

    “还有六十三袋。”

    监工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话。

    “日落前干不完,一文不给。”

    沈从文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弯腰,插手,起身。

    第三十八袋。

    就在这时,码头外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沈从文扛着麻袋,刚走出货棚的阴影。

    一辆青布马车从官道上驶过。

    车厢不大,但制式规整,是安庆县有头有脸的人家才用的那种双马轻车。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车厢里坐着一个少年,劲装束发,抹额压在眉间,手里握着一卷书,正低头翻看。

    仅仅是一瞬,车帘就落了回去。

    沈从文站在原地,麻袋压着肩膀,汗水糊着眼睛。

    他没看清车里人的脸。

    但他看见了车厢侧面挂着的一面小旗。

    绛红底色,绣着一个字。

    周。

    马车没有减速,没有停顿,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均匀而平稳,渐行渐远。

    沈从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扛着麻袋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青石板烫得隔着草鞋都灼脚。

    第三十八袋,放下。

    第三十九袋,扛起。

    他没有回头看马车消失的方向。

    不是不想。

    是不敢。

    ……

    马车在安庆书院门前停下。

    周亦舒合上手里的书卷,跳下车。

    管家跟在后面,低声汇报:“大爷,沈从文今早来过府上,被我挡了。”

    “嗯。”

    “他说他娘病了,想借银子看病。”

    “嗯。”

    管家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周亦舒已经迈步走进了书院大门。

    回到书房,她在桌案前坐下,翻开今日要温习的内容。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日常任务提醒:距县试开考四十三天。当前文学水平:甲等。今日任务——研读策论范文三篇,练习时文一篇。

    周亦舒翻开《春秋》,目光落在书页上。

    窗外传来书院学子三三两两走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她没有抬头。

    码头上那个满身汗泥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记忆里翻过去了。

    不值得多看。

    不值得多想。

    手边还有四十三天要赶的路。

    周亦舒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今日的第一行策论……

    “天下之患,在于不知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