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科举文里的炮灰5
    沈家的屋子空了。

    不是搬走几件家具的空,是连墙上挂画的钉子都拔走了的那种空。

    沈母躺在光板床上,身下垫的褥子是她自己陪嫁带来的,不在周家账本上,所以没被搬走。

    她烧得厉害,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出一道白皮。

    沈从文蹲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白水。

    连姜片都没有。

    灶房被搬得只剩一口铁锅和半袋发了霉的糙米。

    “娘,你先喝口水。”

    沈母推开碗,哑着嗓子骂:“喝什么水!水能退烧?水能治病?”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去周家!去找那个丫头!她再怎么闹脾气,总不能看着你亲娘病死!”

    沈从文没吭声。

    他不敢告诉沈母,周亦舒已经不在安庆了。

    更不敢告诉她,周家现在做主的,是那个在巷子里当着全城人面剥了他衣裳的“周亦安”。

    “去不去!”

    沈母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震得灶台上的铁锅嗡嗡响。

    “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我当初生你有什么用!”

    沈从文站起来。

    碗里的水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土地上,瞬间被吸干。

    “我去。”

    他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粗布短褐,出了门。

    一路上,他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七八遍。

    先提当年周老爷子的恩情,再提两家世交的情分,最后把话头往沈母的病情上引。

    他不信周家真能做到见死不救。

    毕竟,周亦舒再怎么恨他,也不至于连一个病重老妇都不管。

    他是这么想的。

    周府大门前,他站了一刻钟才敲门。

    手抬了三次,都放下了。

    每抬一次,脸上的淤青就跟着疼一下。

    那两巴掌消了肿,可青紫还在,擦了粉也盖不住。

    第四次,他终于敲了。

    三下,不重不轻,是读书人拜访的礼数。

    门没开。

    里面传来脚步声,走到门后停住了。

    “谁?”

    管家的声音。

    沈从文清了清嗓子:“在下沈从文,求见……”

    他顿了一下,把“周亦舒”三个字咽了回去。

    “求见周大爷。”

    门后安静了两息。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平淡淡的。

    “沈公子,我们大爷吩咐过——周家不是善堂,门槛不低,踩过的不必再来。”

    沈从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管家,我母亲病重,高烧不退,求大爷看在两家多年交情……”

    “交情?”

    管家在门后笑了一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扎得准。

    “沈公子,您在望月楼里怎么说的来着?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大爷觉得这话在理,让我原封不动还给您。”

    沈从文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嘭。”

    门板合拢。

    门栓落下的声音闷沉沉的,隔着两寸厚的木板传过来。

    沈从文站在台阶上,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卷。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上那个铜制的“周”字门环,铮亮铮亮的,映出他自己的脸。

    灰败。狼狈。两团盖不住的淤青。

    他在门前又站了半盏茶。

    没有人再出来。

    连看门的小厮都没露面,好像他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回去的路上,沈从文走得很慢。

    经过望月楼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

    窗关着。

    他当时在窗边说的那些话——“妾室”、“造化”、“铜臭”……说得有多轻松,现在就还得有多重。

    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门板,沈母已经等不及了。

    她靠在床头,头发散乱,脸颊的潮红是烧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是哭出来的。

    看见沈从文空着手进来,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扭曲了。

    “没求来?”

    “娘……”

    “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沈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读了十几年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家一个丫头你都哄不住,你算什么男人!”

    沈从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当初要不是你在酒楼里胡说八道,周家能跟咱们翻脸?”

    沈母越说越激动,咳嗽和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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