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只狗
藏功与名。

    晚饭后,文柳二老非要压着两个小辈陪着看电视。徐呦呦坐在两人中间,借着聊天的由头,时不时将话题引向自己的品牌构想。

    路聿琛的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响起,瞥见来电显示,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果不其然,陈振电话里急促的声音告诉他:郁燃出事了。

    他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踏上楼梯,沙发上三人的目光齐齐追随着他。

    没几分钟,路聿琛拎着电脑包边下楼边沉声道:“爷爷奶奶,横店那边有急事,我得立刻回去,过阵子再回来看你们。”

    “什么事这么急?才回来几天啊就走!”文淑慌忙起身追在后面,声音里满是不舍,“明早天亮了再走不行吗?”

    路聿琛没应,只含糊说是急事。上船前,他看见柳泽民和文淑站在门口,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正冲他挥手。

    如同他回来时那样,只是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文淑飞快地偷偷抹了下眼角。

    心口一涩,他只得又折返下船,温声哄着老太太,保证一有空就回。文淑却嘴硬地扭过头:“谁稀罕!”

    下了船,王叔送他直奔机场,买了最快一班回去的机票。

    候机时,手机屏幕亮起:

    徐呦呦:“品牌事成了,谢谢。”

    另一条:“承你的情,我会好好陪老人的。”

    路聿琛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直接锁了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会出事?

    他万般祈求,多希望郁燃是像文淑那样,只是为了让他回去而撒的谎,到了横店,是郁燃笑着和他说,嘿嘿,被骗了吧。

    但陈振刚才在电话里带着后怕的声音做不了假。

    郁燃吊威亚时发生意外,整个人失控后仰,狠狠撞在置景的假山上,当场就昏了过去,现在人还在医院。

    路聿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毫不留情地手狠狠攥紧,几乎忘了跳动。

    *

    抵达医院时,已是后半夜。

    走廊空寂,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他尽量放轻脚步,步伐却迈得又大又急。

    尽管飞机一落地他就收到了陈振报平安的信息:伤不算重,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大碍。

    可“轻微脑震荡”几个字,此刻在亲眼所见之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停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灼,轻轻推开门。

    病房内已经熄了灯。只有角落一盏壁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路聿琛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病床上那个身影。

    郁燃静静躺在那里,额角贴着纱布,呼吸轻浅。

    平日那张总是带着点傲气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了往日的润泽,只剩下脆弱的轮廓。

    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渗入她的血管。

    路聿琛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脚下柔软的地毯吸去了所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沉重地敲打。

    他在床边站定,借着那点微光,贪婪又心痛地看着床上的人。

    所有的焦虑、后怕,在亲眼看到这毫无生气的沉睡时,化作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喉头。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想要去触碰郁燃的脸颊,想要确认那份温度是否还在,那份脆弱是否真实。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片苍白肌肤的瞬间,却生生顿住——

    他怕惊醒她,更怕自己指尖的冰凉惊扰了这份病中的安宁。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无声地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悄然攥紧成拳。

    ……

    天刚蒙蒙亮,唐一乐就被生物钟硬生生从陪护小床上拽了起来。一晚上蜷着,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哪哪都酸。

    她迷迷瞪瞪坐起身,捶了捶后腰,眼风一扫,冷不防被病床边杵着的那道人影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啊!”

    “嘘——!”路聿琛闻声猛地回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剐过来,随即又立刻转回去,牢牢锁住病床上的人。

    看清是谁,唐一乐赶紧捂住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抱着洗漱用品,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

    经过病床边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路聿琛。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尊石像似的钉在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郁燃脸上,那专注劲儿,像是要把人看进骨头缝里去。

    时间一点点爬,窗外日头都爬到头顶了,郁燃那边还是没一点动静。

    路聿琛开始坐不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正焦躁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了。

    医生例行检查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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