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囊里装着糙米、干肉与盐巴,分量不多,却足以让岩洞中的众人暂缓饥寒。
交接全程无人言语,双方手势示意,动作迅疾无声,片刻便完成交割,送粮之人转身原路折返,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岩洞之内,当粗陶碗盛上热气腾腾的米粥时,连日忍饥挨饿的护卫们眼中终于透出光亮。
捧着热食,众人狼吞虎咽,压抑多日的愁苦稍稍散去,方才被铁血手段压下的躁动也平复不少。
周策端着碗,小口进食,看向林通的目光满是倚重:“林公果然料事如神,竟真的能拿到补给。”
林通神色并未松弛,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凝重:“只是杯水车薪。世家行事畏首畏尾,不敢一次运送太多,且每一趟都要冒极大风险。这般零星输送,撑得住一时,撑不住长久。”
他很清楚,周宁封锁严密,暗线运粮如同走钢丝,早晚有暴露的一天。
眼下唯一的生机,便是借着这批补给稳住人心,再寻突破口冲出群山。
可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负责外围巡哨的暗卫小队,连日循着踪迹向内推进,今夜恰巧巡查到这片幽谷附近。
地面新留下的脚印、被踩踏的野草,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火气,立刻引起了领头暗卫的警觉。
“此地有人活动,绝非山中猎户,分头搜!”
数名暗卫立刻散开,借着夜色与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幽谷合围。风声簌簌,枝叶轻响,原本寂静的山林骤然笼罩起杀机。
守在谷口放哨的残兵察觉异动,心头一紧,急忙奔回岩洞禀报:“大人!山下有动静,像是官军搜过来了!”
洞内众人瞬间僵住,方才进食的喜悦荡然无存,人人攥紧手中兵器,神色慌张。
周策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便想往岩洞深处躲藏。
林通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所有人熄灭烟火,就地隐蔽!分两队,一队守住岩洞入口,一队随我去谷口阻拦,不可硬拼,只求拖延时间!”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掐灭火堆,洞内重归一片漆黑。
林通提刀当先,带着十余名精锐快步冲出岩洞,隐身在幽谷两侧的山石之后。
不多时,几道黑衣身影已然踏入谷中。暗卫们目光锐利,扫视四周,一步步向着岩洞方向逼近。
双方相距不过数丈,林木遮挡之下,彼此都能隐约看到对方轮廓,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名暗卫脚下踩到枯枝,脆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动手!”
林通低喝一声,率先跃出山石,短刀直刺最前方的暗卫。
残兵们紧随其后,借着地形发起突袭。山谷狭小,官军人数不多,一时间竟被死死牵制在谷中,难以推进。
兵刃相撞的脆响、闷哼声接连响起。暗卫身手矫健,训练有素,残兵则是困兽犹斗,拼命死战。
缠斗片刻,官军虽占据上风,却一时无法突破防线。
领头暗卫见对方依托地形死守,心知洞内必然藏着核心目标,当即抬手吹响一声尖锐的竹哨。
哨声穿透密林,向着山口方向传去——这是求援信号,外围的大部队闻声便会火速赶来。
“不好!他们在求援!”林通听得心头一沉。
一旦大队官军合围至此,整座幽谷便会变成绝地,众人插翅难飞。眼下补给刚到,人心刚稳,绝不能在此处被一网打尽。
他挥刀逼退身前对手,高声喊道:“撤!退回岩洞,从后山密道走!”
这处岩洞后方,还有一条早年山民开凿的窄小隧洞,直通后山无人涉足的险峰,是他提前探查好的备用退路。
众人且战且退,边打边向岩洞收拢。
待全部人退入洞内,立刻搬来巨石封堵洞口,随后鱼贯钻入后方密道。
待到山口的官军主力闻声赶到,合力搬开巨石冲进岩洞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碗筷与残余的烟火痕迹。
“还是晚了一步。”带队将领面色沉郁,环顾四周,“对方刚刚撤离不久,沿着密道追!绝不能让他们再逃远!”
官军循着隧洞一路追向后山,可后山奇峰林立,岔路纵横,林木更是茂密至极。
周策一行人熟悉地形,专挑险峻小路奔逃,几番辗转之后,再度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消息很快传回南淮城。
周宁坐在案前,听完斥候的禀报,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有外部势力暗中输送粮草,还提前备好逃生密道……林通此人,果然步步留后手。
”他缓缓开口,眼中寒芒乍现,“不过这也恰好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