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奕轻嗯一声,心里却暗暗想道,她也不能留在兄长身边一辈子的。她已经想好,等她体内余毒解掉,她就会和爹娘说搬出侯府。
若是没有中毒,她原是打算留在侯府一辈子,这样就不会和兄长分开。可偏偏她中了那毒,而兄长牺牲自己帮她治了病。
她不能耽误兄长。薛奕知道,至多再过两年,兄长就会和程姐姐完婚。思及此,薛奕难免有些失去兄长的惆怅,天底下做妹妹的,对哥哥多少都有些相似的心情。何况兄长待她实在是好,这么些年,事无巨细地关心她体贴她,她早就习惯了依赖兄长。
薛奕垂眸,掩下眼底的惆怅,她还是更希望兄长能获得幸福,与意中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于她自己,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此生没想过嫁人。大夫曾说,薛奕活不过二十岁,日后她若去了,便让兄长将她灵柩送回陇州与父母合葬。
虽然她已经极力掩藏,但周儁还是看出了她的悲伤,周儁看着薛奕长大,薛奕又是一个心无城府的人,他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为她的身体发愁。
周儁从袖中拿出一枚平安符,道:“这是我今日特意为漪漪所求,圆觉法师开过光的,定会保佑漪漪平安健康。我今日问过圆觉法师,漪漪的病能不能好,他告诉我,漪漪会长命百岁。”
薛奕听见这话,眼神难掩惊喜,抬眸看向周儁:“圆觉法师游历回来了?他当真这么说?”
圆觉法师乃白龙寺最有名的高僧,听闻他预识玄机,洞彻因果,能知晓人未来的命数,只是他时常出门游历,寻常人很难见上他一面,即便得见,也未必有缘分能得他指点。圆觉法师说的话,薛奕自然愿意相信。
圆觉法师说她会长命百岁,薛奕心中又燃起了一线希望,追问起周儁,他怎么有缘见圆觉法师。
周儁嘴角轻弯,将平安符替她戴上,一一解答她的疑问。
“是,圆觉法师刚从外面游历归来,也是巧了,与我们遇上了。”
这话半真半假,周儁今日之所以去白龙寺,就是为了见圆觉法师。所谓巧合,是他处心积虑谋求而来。
薛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常感悲观,这并不是好事,圆觉法师的话她会相信,这能给她极大的希望。至于圆觉法师是否真能预知人的命数,对周儁而言并不重要。
这些年周儁一直为薛奕的病想办法,侯府寻过无数名医,都说束手无策,可周儁并不肯放弃。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眉目。
他定会治好薛奕的心疾,不会让她出事。
薛奕听完周儁的话,嘴角微翘,心情明显好转不少。
窗外雨势未消,丹朱在门外叩门,道是膳食已经做好,询问姑娘是否要现在进食。周儁让她们送吃食进来。
摆好饭菜,青罗与丹朱二人又退到一边候着。
薛奕要起床用饭,被周儁拦住:“你病还未好,躺着,不许起来,我喂你。”
薛奕从来听周儁话,妥协地躺回去,又不禁小声埋怨:“兄长,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只有小孩子才需要旁人喂饭吃,她都已经十六岁了,已经长大了,哪还有要哥哥喂饭吃的道理,传出去要被人笑话。
周儁想说方才他才喂她喝了药,她分明受用得很,这会儿倒说自己长大了。他轻笑了声,只说:“谁敢笑话?我既然是做兄长的,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薛奕虽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依赖周儁,没再推辞。
青罗替二人盛好饭,周儁端起白瓷碗,细心喂薛奕吃东西。
薛奕身子骨弱,一向吃的都是些滋补的东西,今日厨房炖了鸡汤,汤鲜味美,鸡肉软烂脱骨,薛奕闻见香味,不由得多嗅几下,目光落在鸡汤上,指使他:“兄长,我想喝这个。”
方才还说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喂饭了,这会儿又指使起来了。周儁乐在其中,替她盛了一碗鸡汤,舀起一勺,自己先尝了尝味道与温度,才喂薛奕喝。
喝了两口鸡汤,周儁又将鸡腿肉撕下来,喂薛奕吃。
婢女们见怪不怪,世子对姑娘体贴入微,不是一日之事。只要是关于姑娘的事,世子总是格外上心,姑娘生病请什么大夫,喝什么药,到姑娘的吃穿用度,皆是世子一手包办。
可以说,姑娘就是世子一手带大的。
薛奕是周儁亲手养大的牡丹。
薛奕不由得想到程静贞,今日兄长对程姐姐态度冷淡,定是因为她,毕竟不久前兄长才帮自己治病。兄长面对程姐姐定然心情复杂,万分愧疚,所以才会对程姐姐那般冷淡。
这更坚定了薛奕的决定,她要离开。
若是她留在侯府,万一日后此事被程姐姐察觉,定然会影响到程姐姐和兄长。
既然她要离开,那这段时间就是她最后能依赖兄长的时间了,薛奕心中一阵伤感,她要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