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生问他,要献给谁。
江遥遥回复:【当然是献给主角啦!】
进到正厅,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海报,底下印着一排演员名单,江眠生看见“廖京恒”三个字排在中间的位置,前缀加了个“主角”,旁边紧跟着“江遥遥”,是配角。
江眠生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坐下来后,灯光熄灭,幕布拉开。
江遥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栗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柔顺服帖,在追光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站在舞台一侧,视线落在对面——廖京恒正从舞台另侧走来,身上披着白色的羽毛,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衬得那双圆眼愈发透亮。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对望。
“啊,我亲爱的夜莺——”
江遥遥表演的声线比平时更明亮了一些,尾音带着点紧张的颤。
江眠生坐在座位上,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移动的少年,期间他假摔作窘状,江眠生竟也跟着不自觉跟着现场笑了两声。
江遥遥总是这样不害怕出糗,在出糗之后还会习惯性依赖自己。
江眠生想起他第一次在楼道间晕倒,意识模糊时,喊出的名字是自己,想起江遥遥做不动题时望向自己瘪着的嘴巴,还有喝醉后露出猫耳猫尾时惊恐又胆怯的目光……
怎么感觉这些都距离自己这样遥远了呢?
舞台上,廖京恒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江遥遥的侧脸,而江遥遥微微仰起脸,依赖地让那只手离自己更近一些。
台下的观众在低低地赞叹,有人小声说“他们两个好搭啊”。
江眠生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座椅扶手,片刻,又轻轻松开了。
他淡淡地垂下睫毛,手指却轻轻颤抖着。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堪,却又无法将目光从舞台上的少年身上移开半分,他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在逃避的最终端……等待放弃的那一刻到来。
片刻后,江遥遥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廖京恒脸颊上那一道拟态的血痕,缓缓擦拭过去。
廖京恒也垂着眼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对视着,灯光落在两张同样漂亮的脸庞上,一冷一暖,相得益彰。
江眠生看着台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樱花树下,遥遥踮起脚把头埋进廖京恒肩窝,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唯美浪漫的花瓣中拥抱……
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在一起,江眠生闭了闭眼,心里那根弦终于“啪嗒”一声断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里就是他该待的位置。
他从来都是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弯着腰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借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场。
绕到礼堂侧面的小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江眠生才觉得胸口那点闷堵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许。
可还未完全平复心绪,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江眠生!你怎么在这里!”
江眠生回过头去,只见江遥遥撑着膝盖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舞台妆容,因为一路狂奔,脸颊泛着白,一双圆亮的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你……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江遥遥喘了两下,三步两步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廖京恒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呢!你还要给他献花呀!”
“廖京恒的表演。”
安静的树林里,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江眠生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垂落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衬得眼窝愈发深邃。
江遥遥的眼睛干净纯粹,澄澈无垢,可这份不加设防的温柔,可以随意给予任何人。
江眠生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何会答应赴约。
明明早有预判廖京恒会和遥遥同台,拥有大量亲密对手戏,自己看到就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念想和欲望。
可心底那点微薄的念想终究还是打碎了理智,驱使他前来。
高三课业繁重,江眠生被困在狭小教室太久,身旁属于遥遥的位置也空了太久。
他只是……单纯想要见一见江遥遥,仅此而已。
可这一见,又让他看清了许多现实——
他满身家庭重担、泥泞不堪,连赴一场演出都只能挤廉价公交,拿什么和耀眼坦荡、站在聚光灯下的廖京恒比?
他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江遥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那点抱着微薄希望赶来见一面的念想,在亲眼看见两人台上亲密对视的瞬间,碎得彻底。
长久积压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