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京恒迟疑片刻:“行,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遥遥点头,目送廖京恒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潮里,然后转身走到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缩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盯着火锅店的侧门。
夜风吹得他鼻尖发红。
江遥遥就跟个小木桩似的,抱着书包蹲在地上。
他得看看江眠生下班之后往哪里走。
得知道主人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日子。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火锅店的侧门终于被推开。
江眠生换了一件黑色卫衣,兜帽依旧压得极低,沉沉遮住眉眼。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来,穿过夜市拥挤的人流,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子。
遥遥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借着路灯和大树的阴影掩藏自己的身形。
江眠生身高腿长,走路很快,遥遥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拐过两个路口,热闹的夜市被甩在身后,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灯也稀疏了。
遥遥的心跳得很快,又紧张又害怕——怕被发现,又怕跟丢。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跟丢了——在江眠生拐进一条深巷后。
遥遥只是慢了几步追进去,眼前便只剩几栋灰扑扑老旧居民楼,甚至连盏路灯都没有。
江遥遥茫然杵在巷子中间,脑袋左右飞快转着张望,正打算再往巷子深处探两步。
下一秒,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冷丝丝的声音:
“你跟够了没有?”
遥遥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江眠生就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男人逆着巷口微弱的夜市灯火斜斜倚着墙,重心压在一条长腿上。
帽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沉进阴影,只漏出一截锋利冷白的下颌,肩背窄而挺拔,长睫垂落,漆黑的瞳仁无声垂眸望着他。
像鬼一样。
遥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眠生,”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声音又轻又抖,“我……”
“你什么?”
江眠生直起身子,走近两步,阴影沉沉覆下来,居高临下地笼住他:
“大晚上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遥遥哑口无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眼眶却先红了。
他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用力泛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在火锅店打工呀?”
江眠生没说话。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动了动,睫羽垂落,在眼下拓出浓重阴影。
沉寂好几秒,他才偏开视线,下颌线绷得锋利,生硬开口:“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
“江遥遥,”江眠生截断他的话,语调又冷了几分:“你看到又能怎样呢?我缺钱打工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遥遥吸着发酸的鼻子,声音又软又哑,“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
“知道什么?”江眠生垂下眼,轻声发问。
少年微微一怔,抬起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关于你的事情。”他说:“我以为我们在交朋友。”
江眠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夜风顺着漆黑巷口倒灌进来,卷起几片枯落叶,在两人咫尺之间打着旋儿无声擦过。
长久的静默。
江眠生垂下眼帘,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比刚才轻了不少:“回去吧,太晚了。”
“江眠生,你住哪里?”遥遥轻声问。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江遥遥索性不依不饶地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想往他身后的居民楼张望,被江眠生抬手按住了肩膀。
少年的肩膀瘦削,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摸到凸起的骨头,江眠生的掌心贴上去,只停留了一瞬便松开了。
“你该回家了。”他说,语气里那股冷意不知道怎么退了些,闷闷的。
遥遥瘪着嘴仰脸望着他,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末梢凝着一层水光,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沉默半晌,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盒小猫饼干,塞进江眠生手里。
“给你的。”
遥遥的声音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我昨天在家里烤的,本想今天考完试给你,结果你提前交卷走了,我还干等了你半天。”
他的声音难得有些低沉失落:“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江眠生低头看着手里那盒饼干——
透明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猫形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