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次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重新转回头来——
“哐当!”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喧闹,餐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紧随其后炸开的是小孩陡然拔高的尖哭。
江遥遥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个女服务员慌忙拎着扫把快步赶向隔壁桌,才刚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已经抢先伸出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先行拾起锋利的碎瓷片。
“我来吧。”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传来。
江遥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那人却极快地侧过了半个身子,江遥遥只匆匆看到一截冷白的下颌隐进阴影里。
这……是巧合吗?
眼睛像,声音也像,怎么连侧脸也……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两下,唇瓣微微张开,一句试探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
下一秒,一只小小的手毫无预兆猛地从旁边横插出来——
只见方才还撕心裂肺哭闹的孩童骤然噤声,圆溜溜一双眼珠死死钉在那顶鸭舌帽上,小手往前一捞,狠狠攥住了低垂的帽檐。
——猛地往下一扯!
“好酷的帽子啊!”
孩童的力道不算重,可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帽身被猛地扯得歪向一侧的刹那,那人下意识微微偏过头。
移位的帽檐下,一双眼睛恰好撞进江遥遥凝望过来的视线里。
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
刹那间,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对方垂下头去,背对着他蹲下去,弯腰的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把大块的碎瓷拢进簸箕,又拿抹布吸干净了地上的汤汁。
“抱歉抱歉,孩子太皮了!”
孩童家长脸涨得通红,慌忙从小孩手里夺过鸭舌帽,局促地递回到江眠生手边。
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线压得极低:“没关系。”
“……”
遥遥的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半个“江”字卡在舌尖,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吐出来,江眠生已经飞快地抬手扣上了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后他拎起簸箕转身离开,几步便消失在通向厨房的布帘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喉咙干涩得发疼,江遥遥愣了好久,直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才后知后觉传来一阵抽紧的钝痛。
怎么会……
廖京恒还在低头涮毛肚,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夹起一片颤巍巍的毛肚放进遥遥碗里:“快吃啊,这玩意儿烫老了就嚼不动了。”
遥遥这才呆滞地回过头来,机械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把毛肚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舌头好像罢工了,连着整颗心都沉甸甸地坠着,坠到胃里,堵得他有点想吐。
江眠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家里很有钱吗?
那辆来接他的豪车,以前住的别墅,江眠生卡里的余额,还有曾挥金如土给予小猫无数的零食玩具——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遥遥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眼花,脑子一片空白。
后半顿饭他吃的心不在焉,余光一直往布帘的方向飘。
隔着一层晃动的塑料门帘,能看见后厨里那道高瘦的身影在蒸汽里来回穿梭。
有人喊服务员,江眠生端着托盘走出走入,通过拥挤的过道,把菜放到另一桌客人面前。
那桌客人大概是嫌他动作慢,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江眠生便躬了下身和人说“抱歉”,声音低低的,隔着口罩听不真切。
江遥遥的心微微一颤,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从前那个有钱又高傲的主人形象轰然碎裂。
直到这一刻,江遥遥才恍然——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真正的江眠生。
廖京恒还在对面坐着,无知无觉,江遥遥看了眼背对他们的江眠生,对方的帽子压得更低了。
江遥遥揣测,江眠生大抵是不愿让廖京恒看见自己在这里打零工。
少年时期彼此暗藏心意的白月光,此刻一个安稳坐在食客席上,一个却要在这里弯腰低头,讨一份生计。
饶是小猫心性,他也能懂得少年人的自尊心。不是这份工作难堪,而是横亘在眼前悬殊的境遇落差压得人心发闷。
江遥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廖京恒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廖京恒闻言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