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势力盘踞在山林深处,画地为界,彼此间摩擦从未断过。
但掸邦的东北部与云省接壤,只要穿过瑞丽与镇康,就能回到国内。
这里地界多为高山峡谷,地势险恶,雨季刚过不久,山间的溪流暴涨成了湍河,稍不注意就会被冲走。
更别说还得躲避其他武装冲突的人马,在这个地方被抓住,没人会过问来历。
黑夜里的星光淡了,东方隐隐有些泛白。
林间的光线不算太暗,两道身影在树影间穿行,速度不慢。
小海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道行动利落的身影,眼底满是错愕,过沟坎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减速,手臂一撑就能跃过去。
小海跟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人之前躺在竹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你答应我的,”小海喘着气追上去:“等我们去了京市,你会留我一命……”
谢杭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丝轻松,笑道:“成,没问题,跟着我混,顿顿有肉吃。”
男人的话说得随意,听着也不假,小海暗暗松了口气,跟上了他的步子。
两人在林间拐了个弯,前面是一道陡峭的斜坡,小海指了指左边那条隐在杂草丛中的小径,提醒道:“往这边走,那条路的毒蛇太多了,夏天蛇都出来乘凉。”
谢杭越脚下的步子一顿。他转过头,神色迟疑:“这条路只有你知道?还是有别人也知道?”
小海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了男人的顾虑。
他想了想,如实道:“我小时候发现的,寨子里的人没有几个清楚。玛苏苏的爹以前带人去探过,太险就放弃了。”
“那她知不知道这条路?”
“不知道。”小海摇了摇头,笃定道。
谢杭越这才点头,示意小海带路,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那条小径,身影很快被密密的枝叶吞没了。
……
东方陆地板块,天光大亮。
京市的夏天热得早,七点钟的太阳就已经晒得路面发烫了。
姜早挎着一只布包出了门,这次陪她一起来的是冯薇,两人约在西城区碰了面。
这一片是老城区,巷子深,胡同深处藏着好几间居委会改出来的平房,挂着某某街道服装加工组的牌子。
街道办为了安排待业青年和知青回城后的就业,这几年成立了很多小规模的服装厂和加工组。
他们不受国营工厂的严格限制,愿意接几十件、上百件的小单。私人老板可以自己提供布料和设计图,给加工费,让他们代工。
之前姜早跑了几家大的国营纺织厂,费了不少口舌,才知道国营大厂是不接私活的。
她这才掉头来了这边,找到了这个藏在胡同里的加工点。
两人推开木门,还没跨进去,就听见了几十台缝纫机运转的哒哒声。
里面大多数是四五十岁的婶子大娘,以及刚回城没处去的待业青年,墙角堆着一摞摞的半成品,款式也中规中矩。
姜早找到了负责人,说明了来意。
因为管理相对灵活,只要给足加工费,他们很乐意接私人老板的“散活”。
负责人陈岳五十多岁,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设计稿便答应了:“成,去财务那边交定金,签合同。”“
“等等。”冯薇出声拦住了他。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套早已制作好的成衣,摊在桌面上,严谨道:
“陈组长,麻烦您找资历深点的大姐瞧瞧,这是样衣,以这个为主,按照这样来打板。”
那几件样衣是昨天老冯头和店里几位裁缝师傅赶出来的,人手有限,光靠店里几人一件件地缝,根本走不了量,她们只能出来找厂子合作。
陈岳眉头一皱,脸上浮起不耐烦的神色:“这小生意哪有那么多事?国营大厂的小单子嫌利润低才会丢给我们的,你们要求那么多干脆……”
他的话在看见姜早从包里拿出那几捆大团结时,闭了嘴,他眼底闪过一抹贪婪,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姜早拿着钞票在手上拍了拍,不紧不慢地开口:“材料我们出,你们只赚加工费,我要求是最优的质量,费用可以加。”
她又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补充道:“还有,我希望我们店的衣服设计,不要对外出售。你违背的话需要赔偿。”
陈岳的目光在那几捆票子上停留了几秒,一拍大腿:“行!让东屋那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给你做!”
冯薇跟姜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对方眼底松快下来的笑意。
陈岳匆匆扫了一眼合同,便在上面签了字,又找财务收了定金,把钱锁进了柜子里。
姜早把合同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