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倒也不冷清,谢家人恨不得把家搬过来一起陪她。
不过,谢母也是有私心的,医院不比家里,尚在她可控的范围内。
过年过节,最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日子,各种远房亲戚、老朋友、老同学一出现,谁能保证那个秘密不会被说漏嘴。
儿媳妇刚经历过生死,如果这时候把这么大个骗局泄露出来,谢母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最开始的计划是生完孩子,再选择要不要告诉姜早真相,可如今看着谢言桥跟她相处时那自然流露的反应……
谢母心里那个原本的念头反倒开始动摇了,干脆就这样一直错下去算了。
医院的热水间,大过年的没什么人,谢母转着轮椅把谢言桥堵在里面,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言桥,你实话告诉妈,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谢言桥手里拿着热水壶,顺势弯腰接了壶热水。
谢母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早早和你的事,当初是妈让你顶替你弟弟去接她,这件事就委屈了你。现在孩子也平安生下来了,你要是觉得……”
“不委屈。”
谢言桥似乎是明白了母亲要说什么,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她现在刚生完孩子,还是不要说这件事。”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让他话语也变得刻薄起来:“你们现在提,未免也太过河拆桥了吧?是觉得只要有了孩子,人就可以不顾了吗?”
谢母的话噎在喉间,没想到男人反应这么大,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只是觉得,你跟早早既然能好好过日子,那就这样过下去,至于杭越……”
谢母长长地叹息一声:“他在天之灵,希望能理解我们的做法。”
旁边的热水壶灌满了,谢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关了水龙头。
谢言桥眸色黯了下去,陷入了自己心中的挣扎,哑声开口:“死了的人,没办法决定。可活着的人,真的能理解这种做法吗?”
姜早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他们又当如何?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当初以为他身体受伤瞒着她,都能气到踹他,若是知道从头到尾连身份都是假的,她还会选择留下吗……
谢母拧上热水壶的盖子,眼底一片复杂,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这事…从头到尾是我一手安排的,错,我认。只要现阶段你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不管今后有什么样的后果,我都认。”
热水间门口,在两人的对话声落下之后,一道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
病房内,谢榆正趴在婴儿床边逗着栗宝。
小家伙的脸蛋比刚出生时平整了许多,依稀已经能看出漂亮的模子,旁人拿手指逗他,他还会发出嗯咯嗯咯的声音。
姜早看着面前那碗海参花胶汤,着实有心无力。
这是谢二婶刚提过来的,熬了一上午,据说是什么黄家秘制佛跳墙,光是闻着就浓香扑鼻。
慈禧承认有这道菜吗?
姜早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端起碗又放下:“二婶,留着晚上喝吧,我吃不下了。”
“行!晚上让张嫂给你热热就能吃。”谢二婶见状也不好勉强,麻利地收拾起碗筷。
她左右看了看病房,疑惑地皱起眉头:“谢槿去哪了?刚刚还说要去看看小侄儿呢。”
其实谢槿已经来道过歉了,姜早听完了,也没多为难她。
女人心里当然有芥蒂,但对方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又是谢家二房的女儿,她总不能跟一个孩子撕破脸皮。说破天了,以后少跟她来往便是。
但谢二婶似乎总想把谢槿往她面前推,希望姜早能像看重谢榆那样,一块把谢槿看顺眼了。
这怎么可能?!
谢榆听见母亲的话,头也没抬,还在用拨浪鼓逗栗宝:“她好像去厕所了。”
话音还没落地,谢槿便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脸色还带着点彷徨。
谢二婶回头看见女儿杵在门口发呆,赶紧招手让她进来:“去跟栗宝玩玩,你看你妹妹多会哄小孩开心,你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谢槿的脚步僵硬地靠了过去,眼圈泛着红。
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么多的委屈,先是被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掌掴,里外不是人,在谢家抬不起头,在自己家也被妹妹比了下去。
从前那些引以为傲的成绩、优秀,通通成了狗屁。
女孩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婴孩那双黑亮的眼睛,浑身不自在。
姜早看出了女孩的不情愿,淡淡开口替她解了围:“孩子可能要喂奶了,先抱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