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二叔家这几个字砸下来,苏洛心头发冷。
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回去干嘛,继续给他们洗衣做饭,当免费保姆吗?我受够了那种看人脸色的日子,受够了他们施舍般的眼神。”
“那也比受他的恩惠强。”林慧的声音拔高了,尖锐中带着颤抖。
“他当年拿了五百万走人,把你丢在这里整整五年,你现在跟他又纠缠上了,以后呢?他再次抛弃你,你怎么办?你还能这样撑下去吗?”
苏洛的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辩解和解释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五百万是她心头一根刺,扎了五年,从未拔出来过。
每次想起都隐隐作痛,提醒她曾经被抛弃的屈辱和绝望。
可这五年的日子,是浸在苦水里熬过来的。
苦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翻旧账。
苦到连怨恨都变得奢侈,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事情都过去了。”苏洛的声音有些哑。
“他当年是拿了钱走的,可现在他回来了,他在帮我们,这是好事,至少我们现在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不用再为你的医药费四处求人。”
起码比那些拿了钱从此无影无踪的人要强。
起码他还愿意伸出援手。
霍白的良心,终究没彻底泯灭那份旧日的情谊。
林慧看着她,眼里的失望和心疼缠搅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他现在回来扔几个钱,你就什么都不计较了?苏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骄傲啊。”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现实磨平了她的棱角,还是疲惫侵蚀了她的坚持。
她只知道霍白此时的帮助是雪中送炭,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她终于能喘一口气。
而且,她也不想在过去里翻来覆去耗费心力,眼泪已经够多了。
她只想往前看,哪怕前路依旧模糊。
林慧说不通,气得转身回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之后几天,母女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林慧不再提回二叔家的事,但也不和苏洛说话,只是沉默地做饭、收拾,避开女儿的视线。
苏洛知道母亲在生气,在失望,在为她担忧。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母亲,那些解释在五年漫长的苦楚面前,只显得苍白无力。
转眼到了苏洛父亲苏建国的探监日。
每个月的这一天,林慧都会去看苏建国,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攒了一肚子的话。
苏洛偶尔不忙的时候也会去。
探视室里,窗外的阳光被铁栅栏切割成窄窄的长条,斜斜落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苏建国被带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林慧。
他快步走到玻璃前,拿起电话筒,眼眶一下就红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洛洛怎么没来?”
林慧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她直直地看着丈夫,目光里都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霍白回来了。”
林慧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有钱了,开好车,穿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他回来找苏洛了,给她找房子、找工作室,还给我垫了医药费,做得周到又体贴。”
“我现在总想起你说他拿钱走人的事,我不想让苏洛再被他伤一次,可苏洛不听,她就像着了魔一样,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林慧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桌子上。
她性格本来就敏感,苏家出事后,她本来撑不住,但因为苏洛在,所以一直都努力地生活着,强迫自己坚强。
但现在苏洛不听话了,她唯一的支柱似乎也要倾斜,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慌。
“洛洛这几年那么苦,没人可以依靠,现在他回来了,花几个钱,洛洛就什么都不计较了,她说不计较过去,可我看着心疼啊,我心疼她受的苦,也怕她再受一次伤。”
林慧擦了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苏建国,我要怎么办,我该拿她怎么办?”
苏建国坐在玻璃那头,看着妻子流泪,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