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苦涩,有恍然,也有一丝对自己的嘲弄。
她如此狭隘,又如此依赖着那份虚构的怨恨。
医生这时抬起头,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苏洛。
“苏小姐来了。”医生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霍白闻声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洛脸上,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苏洛心头一跳。
医生看了看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苏小姐和霍先生是……朋友?”
“我是她家人。”霍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没有任何迟疑或解释。
苏洛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分量,砸得她有些晕眩。
霍白没有等她反应,便转过头对医生继续交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
“麻烦医生了,后续的治疗方案和用药,请务必用最好的。”
说完,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利落。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走廊顶灯的光线斜斜落在他肩上,在身侧投下一片浓淡不均的阴影。
“走吧。”
他没有多说任何安慰或询问的话,只说了两个字,简短而自然。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五年的空白与隔阂。
说完,他先一步迈步走出,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苏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股酸涩直冲鼻尖。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澄澈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光洁的米色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斑,随着风拂动窗棂微微晃动着。
霍白就站在那扇窗户前面,面朝窗外,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清晰。
苏洛走过去,在距离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谢谢你,”苏洛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医药费我会……”
她想说她会想办法还,尽管这承诺在眼下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但话未说完,便被霍白打断了。
他转过身,直接伸出手。
掌心躺着两把崭新的银色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冷的光泽。
“新工作室和房子的钥匙。”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洛看着他掌心的钥匙,喉咙顿时像被什么堵住,涩然地发不出声音。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激、窘迫、抗拒、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语塞。
苏洛垂着眼,不再看他,而是盯着地面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光斑,仿佛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
苏洛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
“霍白,你不需要这样。”
“你需要。”他说。
简短而笃定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或解释。
苏洛心上却像落下一块沉重而温热的石头,砸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陈述的是一个事实。
她无法否认。
苏洛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一下。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盯着那扇窗户,窗外的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刺得她眼睛发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并没有别扭很久,也没有再说什么矫情的推拒之词。
毕竟现在,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母亲的病、工作室的存续、生活的重担,都逼得她不得不放下那些无谓的自尊和纠结。
“这些钱我会还给你。”她转郑重地承诺。
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承诺何时能兑现。
霍白深深地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像藏着一团揉碎的雾,复杂得让她读不透。
静默片刻。
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苏洛,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当年不告而别的补偿。
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苏洛攥紧了掌心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那触感尖锐而清晰。
他当年不告而别,如今却骤然归来,以这样强势直接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递来这份所谓的补偿。
苏洛心底那根紧绷了五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