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脱口而出,说话的时候尾音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关切语气。
霍白眸子里有不可置信和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很好地隐藏。
而苏洛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一种想要收回却又无法收回的懊恼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辩解。
“到时候头疼加重了,还得怪我没把你调理好,砸了我的招牌。”
好让他清楚,她关心他只是出于职业素养,与任何私人情感都毫无瓜葛。
甚至,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足够疏离,好掩盖住内心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动摇。
霍白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来,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惺忪蒙眬,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尚未完全从睡意中挣脱。
但嘴角却慢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弯起,浮起一丝清晰可见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仿佛有穿透力,直接映入了苏洛的眼底。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格外清晰,“谢谢苏医生。”
苏洛被他这句简简单单的“谢谢苏医生”说得耳根微微发烫,一股莫名的热气从脖颈爬上来,迅速蔓延到脸颊。
她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透着不自在。
他那平静而专注的道谢,反而比任何追问或调侃都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往厨房走。
脚步踉跄凌乱,仓皇之色几乎要从骨子里漫出来。
她只想立刻躲进那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用距离和忙碌来隔绝这令人心慌的片刻。
厨房里,炖锅依旧咕嘟作响,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苏洛盯着锅里不断翻滚升腾的热气,懊悔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明明已经放了狠话,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像个傻子一样去关心他会不会感冒?
就算他真的感冒了,头疼加剧了,那也是他自己不注意保暖,跟她的药膳有什么关系?
她简直是自作多情,多此一举。
锅里的热气一波波扑在脸上,温温热热裹着潮湿水汽,却像隔了层厚厚的雾,丝毫触不到她心头的烦乱半分。
苏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那莫名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使然,仅此而已。
过了十几分钟,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打破了厨房里单调的咕嘟声。
霍白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身体微微倚着门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礼貌,又没有越界。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在沙发上时精神了一些,眼底的惺忪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
但他的眉宇之间仍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意。
“要帮忙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用。”苏洛头也没回,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拒绝。
她半点不想给他靠近或介入的机会,只盼着快点结束工作离开。
霍白没说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洛忙碌的背影上,既不催促,也不打扰。
厨房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专注的轮廓。
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他沉静的视线里。
苏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张温温的、无形的网,柔和却存在感极强,将她轻轻笼罩,让她几乎无处遁形。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仿佛她所有试图掩饰的情绪都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终于,苏洛忍无可忍。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霍白,脸色刻意绷紧,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来武装自己。
“你站在这里看着我,我没办法专心。”
霍白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的锅里,又移回来。
那视线沉沉的,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刻意的推拒。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又顿住,侧过身,留下一句平淡无波的话。
“谢谢苏医生的毯子。”
苏洛更后悔了。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转身重新面对炖锅,只盼着这咕嘟冒泡的汤能吸走她满心的尴尬。
又过了一个小时,苏洛把汤盛出来放在桌上,瓷碗与木质桌面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