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明晃晃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不偏不倚斜落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太阳穴正突突地跳着,一阵阵的胀痛感蔓延开来,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酸。
过了好几秒,她慢慢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纹理,以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
她的脑子迟钝地转了半圈,又顿住了。
随即,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猛地涌了上来,让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凉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顿时愣住了。
她身上原本的衣服不见了,换上了一件宽大的、质地柔软的白色男士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脖颈。
衣服上萦绕着一种清淡而干净的草木香气,但在这股香气之下,还混杂着一丝她无比熟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息。
那是霍白身上的味道,她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这个认知让苏洛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一下,一股混杂着羞涩、慌乱与困惑的复杂情绪,像潮水般猛地涌上心头。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衬衫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同时开始努力地、近乎徒劳地回想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昨晚,她明明是和叶倩凑在一起,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只想用酒精麻痹翻涌的情绪,好换得一醉解千愁。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霍白站在门口。
他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正冒着氤氲的热气。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么走了进来,将碗放在床头柜上,
“醒酒汤,趁热喝。”
苏洛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橙黄色的汤面清澈,上面飘着几片深色的陈皮,散发出一股温热的、带着微酸的气息,闻起来似乎能缓解一些头疼。
她抬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因为宿醉而显得沙哑干涩,“我怎么在这里?”
“酒吧是我的,昨天我刚好在。”霍白言简意赅地解释,视线落在她松开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酒吧是霍白的?
苏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低声道:“多谢。”
尽管她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他出现在那里并把她带回来,或许并非纯粹的巧合,而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可此刻,太阳穴的胀痛一阵紧似一阵地钻上来,像是有把钝锤子在一下下敲打着神经。
她实在没多余力气,也提不起精神去和他争执、拌嘴。
“醒酒汤喝了吧,喝了就不头疼了。”
霍白似乎看穿了她的不适,重新将醒酒汤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洛的指尖顿了顿,犹豫了几秒,才伸手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汤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顺着喉咙滑进空落落的胃里,一股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她又喝了一口,只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
盯着碗里剩余的汤,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她忐忑不安的问题。
“我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一旦喝了酒,平日里压抑的情绪就容易失控,变得格外爱说话,有时候又哭又笑,很是折腾身边的人。
她很怕自己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吐露出什么深埋心底、不该让他知道的话。
霍白淡淡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她心头猛地一紧的答案:“说了。”
苏洛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攥着碗的指尖都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追问道:“我说了什么?”
“骂我。”霍白的回答很简短。
苏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骂你?”
霍白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才“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复述。
“说我浑蛋,说我自私,说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听到这样的内容,苏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这些。
悬在嗓子眼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