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砂锅里的药膳汤正咕嘟咕嘟地翻着细密的泡,黄芪的清苦混着红枣的甜香,早就在厨房里缠缠绵绵地漾开了。
他洗净手,拉开冰箱门,眉头习惯性地拧了拧,目光在冷藏层里扫过,思忖着该炒什么菜才好。
苏洛退了出去,语调平平,“药膳已经好了,霍先生,我先走了。”
冰箱门“哐”的一声被关上。
苏洛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霍白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明天药膳的食材你还没准备。”
苏洛抿唇:“我明天带来。”
霍白往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很有压迫感,“作为客户,我有权知道你在哪里采购食材吧。”
苏洛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霍先生若是不信任我,我可以把明日的药膳材料列成清单,您安排人去采购就行。”
霍白将厨房的火关了,“除了药膳的食材,我平日吃的东西,苏医生也该关注吧,若是有什么相冲的,苏医生负责吗?”
苏洛紧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霍白此刻纯粹是在胡搅蛮缠,一股酸涩的憋屈感堵在了喉咙口,连呼吸都滞了滞。
“还是苏医生的客户太多了,没办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在我这里?”
“知道了。”她声音很平。
霍白没有再说什么,取了大衣和车钥匙,转身走了。
“走吧。”
苏洛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逼仄的电梯空间里,只剩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嗡声响,两人各站一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谁都没有开口。
出了电梯,霍白走在她前面。
苏洛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便跟在他身后,刻意地控制速度,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深秋的傍晚浸着刺骨的凉意,风顺着车库通道钻进来,裹着冷意蹭过她的脖颈。
苏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往衣领里埋得更深了些。
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影迁就一般地出现在她身侧,挡住了车库里的风。
苏洛没再故意落后,鼻尖已经被冻得泛了红,是真的有些冷。
霍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站在旁边。
苏洛顿了一下,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外界的霓虹灯火顺着挡风玻璃漫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晃眼的斑驳光影。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
苏洛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路旁树木的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吹,便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霍白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校园的林荫道。
她坐在后座,指尖攥着他腰间的衣角,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他的后背上。
那时候她笑得很大声,说霍白你骑慢点。
他说慢什么慢,我要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苏洛眨了眨眼,把那段记忆按回心底。
超市宽敞得有些空旷。
这个时间段里,零星的顾客稀稀拉拉散在各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冷清。
霍白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苏洛跟在他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弯腰挑山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根山药,放了回去。
“这根太细了,换一根。”
他转身拿了另一根粗实匀净的放进购物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次。
霍白一向很会做饭。
大学那会儿,他俩结伴去菜市场,每次都是他蹲在菜摊前细细挑拣,她总是胡乱地指这个指那个。
他总皱着眉嫌弃:“你这挑菜的眼光可真不行。”
她鼓着腮帮子不服气,撇着嘴嘟囔:“能吃不就行了。”
他却绷着脸摇头:“不行,我女朋友吃的东西,食材必须是顶新鲜的。”
苏洛垂了垂眼睑,指尖微微攥紧,将那些翻涌上来的回忆硬生生压回心底。
两人走到生鲜区,苏洛停下来挑排骨。
正要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霍先生?”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小心翼翼。
苏洛抬起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裹着一件暗红色外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眶红得发肿,一看就是刚哭过没多久。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同样面色憔悴。
霍白缓缓转过身,